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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卫蹲在码头石阶上，船票边缘被汗浸软。淑华提着藤箱站在跳板那头，没回头的。汽笛拉了两声，像旧收音机里的杂音。老卫想喊。喉咙里只滚出一句了，“你那个带子，我还没还”淑华肩膀动了动，没接话。那盘带子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“老卫淑华在上船上全集_全集”的，是去年镇文化站清理仓库时翻出来的。没人承认拍过，也没人舍得扔。老卫借回家看了三遍，每遍都停在同一个画面，淑华上船，他在岸上跑，镜头晃得厉害了。

带子画质差。雨点像撒在屏幕上的盐。

年轻时淑华是造船厂会计，老卫焊船板的。她上船去上海，他送她。录像里她穿蓝布衫，提一只藤箱的。老卫记得那箱子后来丢了，可这次淑华回来又提着同样的藤箱，旧得发白。他问是不是同一只。淑华说不是仿的。老卫不信。两人之间隔了二十年，还有一盘说不清的带子。

文化站老周说，完整版叫“老卫淑华在上船上全集_全集”，后半段被剪掉了。老卫没看过后半段，问淑华看过没有。淑华说没。

淑华要上船了，去下游儿子家。老卫帮她提箱子。跳板颤得厉害。她突然说，“那带子后半段。

是我剪的”老卫停住。她说当年镜头里她哭了，不想让人看见。老卫说哭就哭呗，谁没哭过啊？淑华笑了一下。

眼角皱纹挤在一起。她说你那时候在岸上喊什么啊？我都没听清。老卫说忘了。其实没忘，他喊的是“你回来”。汽笛又响，船工催。老卫把箱子递上去，手背蹭到淑华的手，凉的。

船离岸，老卫站在石阶上。他没跑的。他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。

说那盘“老卫淑华在上船上全集_全集”别外借了，他回头去拿。老周问你要那干啥。老卫说把后半段接上。老周笑，说接上就不叫全集了。

老卫没笑。他看着船尾的水纹。想到淑华剪掉的哭，想到自己没喊出口的话。有些东西被剪掉，反而更完整。船拐过河湾。看不见了。晚上老卫回到家，把带子塞进旧录像机。画面雪花，然后淑华上船。

他按下暂停，去厨房煮面。面好了，回来，画面还在。

他坐下。对着屏幕里的自己说，“你倒是跑啊”屏幕里的老卫真的跑起来，镜头晃，雨大。老卫忽然觉得，那盘带子也许不是别人拍的，是淑华自己。她一直留着，等到这次上船前才把标签写全。老卫没证据，也不打算问了。他把面吃完，把带子倒回开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