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老周把手机亮度压到最低,搜索框里躺着那串字,《金书群芳谱》璨熹无弹窗全文阅读了。他拇指悬在屏幕上,像在旧书摊翻一页脆纸,怕用力过猛。
屏幕反光里的,他看见自己左眼布满血丝。桌上摊着半本从城南夜市收来的旧书,书脊用透明胶粘过两回,封面缺角的,内页却干净得反常。摊主当时说,这书跟了他八年,后半册被雨水泡烂,只剩前半部。老周没还价,二十块,连同一只装过螺丝钉的铁盒一起拎回家。前半册读到第三十七页,他停住了。
主角在雨夜进当铺,柜台后那人的名字刚出现,页码却跳到第四十二页。缺的五页不是撕掉,是印刷时漏了。老周干过八年排版工了,一眼认出铅字间距不对。
他拿放大镜对光看。纸纤维里嵌着细碎墨点,像落了一层黑灰。
那一刻他想的不是收藏价,是得找齐。旧书摊再没去过,摊主留的号码打过去是空号。论坛里有人提过这书。帖子却被广告切成碎块,点一次跳三个页面,关掉一个又弹一个了。
老周把搜索词拆成几截吧?先搜书名,再搜作者璨熹,最后干脆加“无弹窗”三个字。浏览器标签开了十七个,风扇嗡嗡响。像旧印刷机没停。凌晨三点零六分了,一个2011年的读书版块里,有人贴过资源帖,附件早失效,底下却留着一条回复的。“我硬盘里有全本,校对过两遍”他点进那人主页,最后登录停在2016年。
头像是一盆蔫掉的绿萝。
老周发了私信,没指望回复。十分钟后,对方丢来一个网盘链接了,压缩包名就叫金书群芳谱全文,没有密码,也没塞任何推广文件。下载用了四分钟。老周把旧书前半册压在键盘旁边,一页页对。漏掉的那五页补上了,连错字都对得上的,当铺掌柜叫“沈砚秋”,不是“沈观秋”。他读到第四章末尾,窗外豆浆摊已经开火的,铁勺碰锅沿,叮一声。老周没急着关电脑。
先把金书群芳谱全文拖进三个文件夹的,又拷进一只旧U盘的。那只U盘外壳裂了,插口松,得用书压着才认了。
他笑自己像给残本打补丁,补丁还不一定牢。天亮前,他把手机搜索记录清空了。唯独留下那串“《金书群芳谱》璨熹无弹窗全文阅读”。不是舍不得,是想记住那个凌晨是旧书摊的半册残本、失效的附件、2016年不再上线的书友,最后拼成一份干干净净的文档。老周关了台灯,书页里夹着的那张二十块收据还折着角。他没再打开网盘,只把前半册往枕边推了推,像给一个走丢又找回来的人留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