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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兰蹲在高粱地里，镰刀刚挨上秸秆，婆婆的声音就地头撵过来，“割还有晌午还磨蹭了，家里的猪不用喂”她没抬头，手背蹭了一下汗，高粱叶子在胳膊上划出细红印。风一过了。整片坡地哗啦啦响，像有人在暗处翻旧账。村里人把这段闲话叫《高粱地日儿媳妇》，传得比风快了，秀兰听见也只当没听见。丈夫春生去城里扎钢筋，走了大半年，电话里总说再干两个月。两个月叠着两个月，地里的活就全落在秀兰身上。婆婆腿脚不好，嘴却利索的，坐在田埂上数落她割得慢、捆得松、饭做得晚。秀兰把镰刀往地上一插，回头看婆婆。

“您，要是嫌慢，等春生回来让他割”婆婆不接话，只把草帽往下压。高粱穗子红得发暗，压得秆子弯的，像谁把一肚子话咽回去啊？那天午后，邻地的二柱扛着袋子过来，说帮秀兰把倒伏的高粱扶一扶。

婆婆立马站起来，眼睛盯得紧。秀兰知道她怕什么啊？村里闲话最会挑时候生根。她把二柱递来的绳子推回去，自己拽着秆子往起拉，手一滑，整个人跌坐在泥里了。婆婆叹口气，还是走过来，拽住她胳膊，嘴里骂着“笨手笨脚”的，手上却没松。两个人站在高粱地里，谁也没看谁啊？那一刻的，秀兰忽然觉得，《高粱地日儿媳妇》里那些嚼舌根的话。离地头其实很远。

收完，最后一车高粱，天擦黑。秀兰坐在门槛上挑手上的刺，春生来电话，说工钱还要再等等。她嗯了一声，把手机夹在肩窝里，继续挑。婆婆端来一碗凉水的。放在她脚边，没说话。院外有人刷手机，声音外放的，镇文化站公众号推了《高粱地日儿媳妇》小小说免费全文阅读。

秀兰听了一耳朵，没点开。她把凉水喝完的。

碗底扣在膝盖上，问婆婆明天要不要去把西坡那块也割了。婆婆说去。秀兰就起身去磨镰刀了。磨石沙沙响，月光落在刀口上，薄薄一层。高粱地里的风还在吹，红穗子慢慢干下去，没人再提那些闲话。秀兰知道。

明天太阳一出来了，地头还是那些活，婆婆还是那张嘴。春生还是回不来。可镰刀磨快了。

割起来就省劲。她试了试刀口，把磨石收进窗台下面，屋里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