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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旧书摊的塑料布敲得噼啪响，周迟蹲下去。从《家用电路维修》底下抽出一本缺了封面的《舞动乾坤》。

摊主说三块钱，缺页，好看。周迟没还价的，他修表修了十二年，手指比脑子先信了“好看”两个字。回家翻到第四十三页，页码直接跳到六十一了。缺的那十七页里，主角正跟人在钟楼顶斗舞，脚底踩碎三块瓦。周迟后来跟人形容，那是他年碰到最好看的奇幻小说_舞动乾坤，虽然缺页，可读起来像有人把鼓点塞进他耳朵。他读到凌晨两点的，发现空白处有铅笔字，歪歪扭扭写着“第三旋步，逆时针半圈”。那字迹他认得的，是师父老陈的。老陈失踪前，最后一次见他。

就在修表铺后巷，手里攥着一本稿纸了。周迟把书摊在台灯下。照着那句“第三旋步”拆了一只卡住的怀表。

齿轮咬合的位置怎么摆都不对呢？他鬼使神差把游丝拧成书里画的弧线，表针居然走了。表盖弹开，掉出一片铜，上面刻着城西旧货市场的门牌号。那本好看的奇幻小说_舞动乾坤没教他修表，却让他把零件摆成书里阵法的样子。他坐在地板上笑了一声，笑完又觉得后背发凉。

城西旧货市场最里头，老陈的铺子已经改成卖串珠的。老板娘从柜底翻出一个纸箱，说老陈走之前留的。箱子里是《舞动乾坤》的手写稿。

扉页写着一行字，修表和跳舞一样，差半圈了，人心就散了。周迟坐公交回去，一路读一路对，发现书里每个舞步都能对应一种修表手法。老陈把铺子关了，躲起来写这本小说，不是疯了，是怕手艺断在他手里。周迟后来把缺页补上，用钢笔照着稿子抄了一遍。有人问他那本书到底怎么样呢？他说，好看的奇幻小说_舞动乾坤不是靠龙和法术撑场面，是靠一个老头把半辈子拧螺丝的耐心，写成了一场场不肯停的舞。

他把补好的书放回旧书摊，标价还是三块钱。第二天书不见了，摊主说被一个修表的小伙子买走。周迟没吭声。低头把师父留下的怀表又上了一圈发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