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赵老四把,最后一袋退烧药锁进铁皮柜时,院里雪水正顺着瓦檐滴。疫情三年后农村纪实连载中_佚名著,这行字歪歪扭扭写在旧笔记本封皮上的,本子就压在药盒底下,封皮卷边。像被手掌磨了几年吧?我翻到第三页的,上面写着,2023年腊月,王家洼。外出回来的人比往年早,村口小卖部的红灯笼没亮。字迹不是赵老四的,他不识字。他说是从镇卫生院一个姓何的医生手里捡来的,谁写的啊?没人知道。
何医生来村里巡诊,只待半天的。
卫生室门口排了七八个老人,棉袄袖口发亮,手里攥着社保卡和皱巴巴的处方。张桂兰说她咳了两个月,何医生把听诊器焐热了才贴上去。
那本笔记里夹着一张2022年的体温登记表,姓名栏空着,只画了圈。赵老四说那会儿谁家有发烧的啊?就自己在门口画个圈,圈里点一点。算是报信。听着像笑话,可我没笑。村里年轻人回来得少,回来也待不住的。
李红军在县城送外卖。腊月二十八才骑摩托回村。
车把上挂着两盒抗原。他说城里单子多。可房租也涨,年后还得走。他媳妇把院子里的玉米囤盖了三层塑料布,说今年雪大,棒子不能霉。我问他还记不记得笔记里写的“互助组”,他愣了愣,说那都是老黄历。
他五岁的闺女蹲在门槛上数药盒,数到十二就不数了,说够了。赵老四后来把笔记本交到村部,说放药柜里不合适,晦气。村支书翻了翻,没说话,用报纸裹了塞进档案袋。档案袋上写“疫情资料”,旁边又添了四个小字,待整理了。我走那天,雪化了,村道泥泞。王家洼的炊烟贴着屋顶走。那本疫情三年后农村纪实连载中_佚名著的手稿终究没找到作者,倒是何医生在电话里说,他记得有个人,每回巡诊都蹲在墙角记的,问啥也不说。车子出村时,小卖部的红灯笼亮了,是赵老四爬梯子挂的。
他说挂着吧,过年总得有点红。后视镜里,卫生室的铁门半掩。门口那张旧长椅空着。我忽然觉得,佚名著这三个字不算遗憾,村里的事,本来就没几个留下全名吧?风从麦地那头吹过来。
带着土腥味,像谁翻了一页纸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