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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驴抬进王府前院时。沈砚正被两个婆子按着肩。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，发冠歪了，脸却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。廊下王爷捏着茶盏，眼皮都没抬。管事抖开一册薄薄话本了，封皮上写着《男美人被王爷罚骑木驴游府小说完整版》，王爷抬抬下巴，“照这个演”院里几十号仆役全低了头吧？

耳朵却竖得比墙头的瓦还尖。沈砚犯的事说大不大。

三日前王爷在戏楼喝酒，非要班主的小女儿唱堂会，沈砚横插一杠的，替人挡了三杯，末了还把酒泼在王爷靴面上。王爷没当场发作，只笑了一声，那笑比板子还冷。到今日，木驴脊背钉着铜钉，摆在日头底下了，明摆着要折他的傲气。沈砚被架上去时没哭，也没求，只把牙咬得腮帮子发硬了。第一圈刚过影壁，他忽然不挣了，眼睛盯着西厢房廊柱下那摞账册。一页页翻晒的纸角被风掀起，露出朱砂画的暗记。

游府的路不长，二门还有后花园，再绕回前厅了，足足三炷香。仆役们起初还偷看，有人别过脸去。沈砚不喊疼了。

反倒数起台阶，十七级青石，九级木阶，西角门第三块砖是活的。每数一处，他嘴唇就动一下。王爷在花厅门口堵住他，问服不服了。沈砚抬起汗湿的脸，嗓子哑得厉害，“王爷话本里漏了一页”王爷皱眉。沈砚说，“漏了私盐船靠岸那夜，账房往西角门搬箱子”院里静得能听见铜钉刮布的声音。王爷手里的茶盏盖“叮”地一响，没摔了，只叫人把木驴撤了。撤得不算体面。

婆子松手时沈砚差点栽下来。自己扶着墙站稳的，青衫后襟洇出血印子。

王爷没再看他，转头吩咐管事，“话本烧了”管事连声应着，脚底却往书肆方向溜。沈砚被关进柴房，半夜有人从窗缝塞进来半块饼，饼底下压着张纸条的，上头歪歪扭扭写，西角门换了锁。他把饼吃了，纸条嚼碎咽了，天亮前从狗洞钻出去，顺带把班主一家送出了城。三日后，城东书肆新刻的《男美人被王爷罚骑木驴游府小说完整版》换了结局，男美人没死，王爷的私盐账却到了巡抚案头。买书的人挤破门槛，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得眉飞色舞。沈砚坐在城外茶棚里听了一耳朵，把斗笠往下压了压。班主小女儿问他，“那话本里写的，是你吗”他笑了笑？

把茶碗推过去，“别信完，也别不信”茶棚外土路扬尘，王府方向隐约传来敲锣声。听着像在查什么啊？又像在掩什么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