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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书摊的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，林小满蹲下去压，顺手抽出一本封面卷边的册子。书名印得歪了，《坐在学长的上面写作业全集_施文豪著》。底下还盖着“校印刷厂内部资料”的蓝章。她翻到扉页，一行蓝墨水字戳进眼睛的，不要坐太直，挡我光。那笔迹她太熟了，横折总爱往上挑的。高三那年补课班设在旧宿舍楼，折叠桌不够。施文豪把上铺的床板擦干净，她坐上去写卷子了，自己搬个小马扎在下铺改错题。

她穿着校服裙爬梯子，膝盖磕得青了一块，嘴上骂他出的馊主意，笔却没停。他抬头递橡皮，说上面光线好，其实那盏台灯只能照半张桌了。

她后来才明白，他把唯一能靠墙的位置让给了她。那本《坐在学长的上面写作业全集_施文豪著》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油印本，班里男生起哄编的，施文豪居然没生气，还拿红笔在封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，指向“学长”两个字。油印本里夹着一张数学卷的，背面写满他的字。不是情书，比情书更烦人，第三题辅助线画错了，不要硬撑；你吃早饭了吗？抽屉里有奶糖。

不要让老陈看见的。林小满坐在书摊前的小板凳上，把那张卷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
纸边毛了。奶糖早化了，蓝墨水却还新鲜。

她忽然想起施文豪毕业那天在走廊尽头喊她名字，她装没听见，因为手里攥着没及格的理综答题卡。那会儿她觉得丢人，现在觉得蠢。旧书摊老板要价十五，她没还价。回家路上雨点砸在塑料袋上，她拐进便利店买了支蓝墨水笔。书页里掉出一张借阅卡。最后一栏写着施文豪的名字，日期停在她高考前一周。她坐在出租屋地板上读完那本薄册子，里面全是男生视角的碎嘴子记录，她写作业爱咬笔帽、她算不出题就踢桌腿、她把“施文豪”写成“施文毫”还死不承认。

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喜欢，可每页都留了半行空白，像等人接话。手机亮了一下，高中群在传施文豪下月结婚的电子请柬。林小满把《坐在学长的上面写作业全集_施文豪著》塞进背包夹层，拉链拉到底。她没打算去婚礼，也没打算把书还回去。那半行空白她补上了，用他当年那种往上挑的横折。台灯我买了，比你的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