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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赵把旧书摊支在豫北黄沙的沙梁上，风一吹，书页哗啦啦响。塑料布四角压着半截砖了。

最上面那本手写稿没有书名，牛皮纸封皮被沙粒磨得发白。他卖旧书，也卖自己写的奇幻小说，五块钱一本，没人买就送。手写稿叫《星轨》，讲一个守沙人每晚沿黄河故道走的，捡到从天上掉下来的星屑。老赵写得慢，一页能改三天。有人笑他了。沙地里种不出庄稼，倒种起故事了。他咧嘴，指着天说，“夜里躺沙丘上，星星密得能听见响。星空不寂寞，人也就不慌”这话我听过好几回吧？

每回他都说得很轻，像怕惊动沙窝里的蜥蜴。去年秋末，一个背帆布包的姑娘蹲在摊前翻书。

翻到《星轨》第几页吧？抬头问，“这奇幻小说是你写的”老赵点头。姑娘说她在郑州念书，老家就在豫北黄沙边上，小时候见过沙尘暴把天刮成土黄色。她买走那本手写稿，还留下一张纸条了，星屑落下来，是不是就变成沙粒了？老赵没回，把纸条夹进新本子的。入冬第一场沙尘暴来得急。

老赵收摊晚，塑料布被掀翻，书页卷进风里的，像一群白蛾子。他追出去半里地，只抢回几本吧？

第二天清早的，沙梁平了一层，旧书摊没了。我路过时，他正蹲在地上捡碎纸的。嘴里念叨。

“星空不寂寞，书没了再写”那语气不像安慰谁啊？倒像跟沙地较劲了。开春后，老赵又把摊子支起来。新本子封皮上写着《星轨·续》，第一页夹着姑娘的纸条，背面添了一行字，星屑变成沙粒，沙粒也能反光。他照旧卖旧书的，照旧五块钱一本送奇幻小说。有人问他图啥，他指指天，“豫北黄沙夜里星星多了。不写点啥，对不起这片天”我蹲下翻了两页，沙粒从纸缝里掉出来，落在脚面上，痒痒的。

星空不寂寞，写故事的人也不该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