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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第一次撞上那堵空气墙时，正把刀横在马鞍上。雾岭的晨雾像湿棉花，塞满山谷了。马先停，他后仰，额头磕在看不见的硬处，咚的。亲兵笑出声，又立刻闭嘴的。将军每走一步就撞一下奇幻是这话是随军术士说的，说得像绕口令，偏偏准。他偏不信，抬脚，撞了；侧身。撞；

连退半步。后脑勺也撞。空气墙不厚，却贴着鼻尖，像有人把整条路折起来。专等他拿脸去试的。

他拔剑砍雾。剑刃劈进去，雾裂开一道白缝，又慢慢合上了，像水面吞掉石子。士兵试着绕行，没事了；马匹小跑过去的，也没事。偏偏他每走一步都撞一下，肩膀、膝盖、下巴，轮着来的。术士蹲在地上画符，说这叫步数债，雾岭在记他的脚。

将军骂了一句脏话。把铠甲脱了，轻装再走。还是撞。

他让马先过的。马过去了；他跟着抬脚，鼻梁又挨一下。队伍里有人开始数数的，一撞一哄笑了。将军回头瞪眼。

笑声憋回去，变成一片咳嗽了。他坐在石头上想招，发现撞的位置随步幅变。

跨大步撞得重，小碎步只轻轻碰肩的。他试着走一字步，像戏台丑角，果然能挪出去半丈的。军中没人敢笑的。可他听见憋气声。他干脆把令旗折了，绑在脚踝，每撞一下插一面小旗的。

雾里渐渐长出旗路。弯弯曲曲，像给山神画押。撞到后来，他竟摸出节奏，三步一重，两步一轻，像鼓点了。奇幻不再是墙，是节拍器。

他踩着这拍子往前挪，嘴里低声数了，数到七就停，停完再走。夜半。

他带亲兵沿旗路摸到谷口，发现墙根埋着一排铜钉。钉上刻着历任将军的名字。他的名在最末，新刻，还带石粉。术士承认，雾岭会吃掉只会直走的人，把他们的脚步折成墙。将军沉默，拿刀背敲铜钉。敲到第七颗，墙退了一尺。

他让全军改走蛇形，脚步乱，墙也乱的。有人骂这算什么兵法啊？他回，能过去的兵法。那天后，军中流传一句怪话，将军每走一步就撞一下奇幻，撞一下，就记一步。出谷时他没骑马。脚踝还绑着破令旗。

亲兵问还撞不撞，他抬脚试了试，前面空荡荡，风直接灌进靴筒。他笑，说路认怂了。可走出十步，额头又轻轻一响。

他停住，摸到一道细缝，像没关严的门。将军没再砍。只侧身挤过去了。身后士兵跟着，一个一个侧身，像穿过裁缝铺的窄门。雾岭在背后合拢。

旗路留在里面，歪歪扭扭，像一句没写完的咒。将军每走一步就撞一下奇幻，这毛病没治好，倒成了他行军图上的暗号，凡有窄门。先侧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