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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书摊最底层压着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，翻开扉页，一行蓝黑墨水字歪歪扭扭。慕之言.的奇幻小说_爸爸给的幸福1VLH。

摊主说是废纸堆里捡来的，五块钱。我给了他十块，没让找零的，因为纸缝里露出“阿禾”两个字，像我爸叫我小名时那种不太标准的发音。

册子写的是一本奇幻小说。主角骑一辆会飞的旧自行车。车筐里放热鸡蛋，后座绑着打气筒，遇见下雨就把云朵拧成雨披。每章末尾都有铅笔小字了，“今天阿禾数学考砸了，不要骂她，给她煮面”“阿禾说想去看海，等摊子不忙”我爸修了半辈子自行车，手掌像砂纸。

小时候我以为他只会补胎、调链条，真没想到他偷偷写故事。还给自己起了笔名。读到中段，有一页被油渍糊住。勉强能看清一句，“爸爸给的幸福不是城堡，是修车摊旁那盏不灭的灯”我坐在书摊旁的塑料凳上，突然想起冬天他把棉纱缠在车把上，怕我手冷；想起他把写坏的作业本翻过来，在背面画会喷火的自行车。那些细节以前被我当成穷日子的边角料。

现在全从纸页里站起来，带着机油味的。回家问妈。她沉默半天，说册子是你爸住院前写的。

1VLH是他床头卡编号。他怕你忘了他，又不好意思当面说。

慕之言是他给自己起的笔名，他说“言”字像车架，“慕”字像一个人蹲在摊前修车。我听完没哭，只是把册子放在饭桌上，像放一盘他爱吃的炒花生。妈又说。他写时手抖，字越写越大，最后几页几乎占满整行吧？我给册子包了牛皮纸书皮，没改里面一个字。只在扉页补了一行小字，阿禾收到了。那本奇幻小说被我放在修车摊的抽屉里，和扳手、气门芯、旧车铃挤在一起。

有人来修车，我偶尔翻两页的。爸爸给的幸福没写成大结局，它停在1VLH那页。像车链条缺了一扣，却还能慢慢往前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