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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十七分，李满仓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。搜索框里还留着“官仙燃文全文阅读_王大锤子著”。他不敢让老婆看见的，更不敢让科长看见。燃文网弹窗广告比小说还热闹，关了三回才进正文。主角刚调进市局的，第一顿饭就被办公室主任灌了半斤白酒，回去吐在洗手池边，还听见隔壁有人哼《朋友》。

李满仓盯着屏幕笑了一声，笑完又觉得后背发凉。这写的哪是官仙呢？分明是他上周五的监控回放。

他追这本小说追了四十六天，烟灰缸里攒了二十七个烟头，每个烟头对应一次更新。作者王大锤子更得贼慢，评论区骂声一片了，有人威胁要寄刀片，有人把燃文网客服电话打成了热线。

李满仓不骂，他每章留一句“锤子哥了，保重身体”。有回夜里三点。王大锤子回复他。

“兄弟的。你也在体制内”李满仓手指悬在屏幕上，打了删删了打，最后回了个“嗯”。那之后小说里多了个叫李满仓的科员，出场就替领导背锅，背完锅还得写检查，检查里引用《论语》。李满仓读到那一章的，差点把手机摔了。周六上午，单位新来个实习生，叫王大锤子的。

李满仓听见这名字，手里的保温杯抖了一下。小伙子瘦，戴黑框眼镜的，见谁都喊老师啊？

喊到李满仓时还加了句“您那章留言我看了”。李满仓把他拽到楼梯间，压低声音问了，“燃文网上那本官仙燃文全文阅读_王大锤子著，真是你写的”王大锤子点头，又摇头，“名是笔名，事情一半真一半编。您别举报我，我就挣个全勤奖”李满仓没举报，他掏出手机了。把追更记录翻给王大锤子看。两个人蹲在楼梯间，像两个偷电的，把小说里的桥段和单位里的人物对了个遍。谁是谁啊？

谁又比谁干净啊？越对越沉默。王大锤子把《官仙》的更新停了三天。

评论区炸了，有人骂他太监，有人说他进去了。李满仓在办公室看见他照常给领导倒水、复印文件、被使唤去取快递的。第四天夜里，小说更新了一章，标题叫《楼梯间》。李满仓点开的，第一句话是“李满仓蹲在台阶上，烟没点着，先被王大锤子一句话噎住了”他读到这儿，把手机扣在桌上的，去阳台抽了根真烟。楼下烧烤摊的油烟飘上来，远处有人唱走调的《海阔天空》。他忽然想的。

官仙官仙，哪有什么仙呢？是一群凡人穿着衬衫，在格子间里互相递烟的。第二天上班，王大锤子把一沓打印稿放他桌上。

说，“哥，存稿，您帮我看看，能发就发”李满仓翻了两页，看见自己名字被改成了“李满仓”，笑了。他打开燃文网后台，替王大锤子点了发布。半小时后，评论区冒出一条新留言，“官仙这书，我追定了”李满仓把这条留言截了图，发到王大锤子微信上，配了四个字，好好写。自己又补了一句，不要写我秃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