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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9章塔洛斯的信徒

在短暂地向宴会众人致意之后，这位‘白港’总督便扬声宣布，在座的所有宾客都是他的朋友，今晚这场宴会，不过是一场朋友之间的寻常聚会，目的只是让大家互相认识认识，不必过于在意礼数。

说完，他便在几名侍者的辅助下，快步步入席间，迫不及待地开始用餐。

德·索萨一手托着银碟，正大口地吃着剑鱼的鱼腹肉。油亮的汤汁顺着他的餐盘边缘流淌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吃得满头大汗。

一名侍者守在他身侧，不时用干净的巾帕，替总督擦去额角与脖颈上不断沁出的汗水。

虽然进食的速度有些过快，但总的来说，德·索萨的用餐礼节依旧十分优雅。看得出来，他本人也是王国的贵族出身，那些刀叉的用法、餐桌上的姿态，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潜移默化形成习惯，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
尽管那身华丽的大号板甲让德·索萨总督的身材显得匀称了不少，但盔甲终究改变不了事实。那极度肥胖的身躯里堆积的脂肪，绝不会因为套上一层打磨锃亮的钢板就凭空消失。

被层层脂肪压迫着，德·索萨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温吞，呼吸也稍显急促。每一口吞咽之间，都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声。

这副臃肿的身躯，与传说中那个屠龙斩敌、一手收复‘白港’岛屿的战士形象，实在相去甚远。

不过相比早已知晓的肥胖身材，对方那庞大的食量与惊人的进食速度，依旧让一直在旁寻找合适时机、准备上前攀谈的雷纳托吃了一惊。

要知道，随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变得越来越强悍，雷纳托自觉每日的能量摄入量也在不断攀升。到了现在，大约要三名壮年男性加起来的饭量，才勉强够他吃上一顿饱饭。

可眼前这位总督，吃得比雷纳托还要多不少。一整张长桌上的菜肴，几乎要被他一个人扫荡干净。

总督风卷残云般地进食。银盘一只接一只地被撤下，又一只接一只地重新填满，侍者们在他身后来回奔走，几乎忙得脚不沾地。汤汁、酱料与鱼骨很快便在他手边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。

从岩龙虾到盐焗海鲈，从香煎鲭鱼到奶油蛤蜊汤，德·索萨的进食仿佛没有尽头，他的银叉在盘间翻飞，动作快得与那臃肿的身材全然不符。

面对如此‘壮观’的用餐景象，在场的大部分宾客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讶。人们几乎都没有试图去和这位站在‘白港’权力顶端的总督攀谈，反而纷纷让出空间，尽可能地不打扰德·索萨用餐，仿佛所有人都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。

就在雷纳托一边吃着一碟‘冠冕剑鱼’的鱼片，一边想向身旁的会计官加斯卡打听这其中有什么讲究时，德莱昂船长却主动凑了上去。

德莱昂显然早就在等待这样一个时机，他整理了一下那件蔚蓝色的海军外套，把酒杯递给路过的侍者，这才昂首阔步地走上前去，朝总督行了一礼，随即热情洋溢地开口：

“尊敬的总督阁下，请容许我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。”德莱昂的声音洪亮而恳切，“我听闻，您是一位目光远大的统治者，也是一名强大的屠龙战士，却因岁月的流逝而不得不放下手中的刀剑......”

“若您愿意资助我的探险队，前往那片被风暴笼罩的海域，寻找传说中的‘不老泉’，那么，我愿以我的名誉向您保证，那泉水能使人长生不老，能让您这样年逾九十的智者，重新回到年轻时的巅峰状态，从此不再受衰老的桎梏......”

雷纳托心里清楚，德莱昂船长私下里其实对这位肥胖的总督观感并不好。但为了自己的冒险事业能够继续下去，对方显然早已不在乎什么个人情感上的好恶了。

只要能拉到赞助，即便是向一个他看不起的无能胖子弯腰求助，德莱昂也做得出来。

德·索萨一边听着，一边将一大块黄油煎炸过的岩龙虾肉整个塞进嘴里，咀嚼吞咽。

而在船长提及‘不老泉’可以让凡人长生不老，不受衰老桎梏的瞬间，总督猛地放下手中已经喝空的酒杯。

那力道如此之大，以至于杯底与桌面相撞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，在乐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总督那双被肥厚眼睑半遮着的眼睛陡然睁开，露出一抹宛如猛兽般危险的神色。他抬起左手，粗暴地打断了船长的发言，用冷漠的语气讽刺道：

“花费重金，深入风暴肆虐的海域，去追寻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“德莱昂爵士，我原以为，你至少还保留着几分航海家应有的理智。你口中的‘不老泉’，不过是酒馆里那些醉汉打发长夜的谈资。为了这种东西倾尽财力，既毫无意义，又幼稚至极......”

赤裸裸地羞辱。德莱昂船长被总督突兀地当众驳斥，脸色一时有些难堪。但他到底也是见过风浪，出入过宫廷的人，很快就敛去了那份尴尬，挺直了腰板，毫不客气地反问：

“总督阁下，作为塞维里诺国王亲授的远洋船长，我可以原谅对于我航海事业的污蔑，但绝对无法容忍你对国王陛下的不敬！”

这顶高明的帽子一扣下来，顿时令大厅的气氛为之一滞。周围许多原本想找机会与总督攀谈的宾客，纷纷移开了视线，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，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。

对于这些商人和船东而言，贸然介入千岛之海的政治，无疑是危险的。

岛屿总督之间不止一次爆发过武装冲突，三年前，主岛附近甚至爆发过一场大规模的岛屿战争，无数站错队伍的商人被清算到破产，而战争的烈度之大，连王国的海军都无力调停......

总而言之，无论是远在天边的国王，还是近在咫尺的总督，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。

聆听着德莱昂这套传统的‘扣帽子’打法，‘白港’总督却没有急着反驳。这位统治了此地几十年的老贵族，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擦干净嘴角的酒渍，缓缓说道：

方才还只顾着吃喝的肥胖老者，此刻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。他坐直了身子，宽厚的背脊靠在椅背上，那双深陷在肥肉里的眼睛，却锋利得叫人不敢直视。

“德莱昂爵士，你是来自外海的船长，显然没能真正理解风暴之神的教诲。”

“在塔洛斯眼中，生命从来都是充满随机与混乱的混合体。活着的时候，人应当把握时机，尽可能地享受力量所带来的乐趣；而在死亡到来之时，人更应当坦荡从容，顺从‘大毁灭者’的旨意，前往死者的国度，继续侍奉他所信仰的神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