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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满第二天上午来了，果然带着他那把剑。剑不长，窄刃，比匕首长不了多少，鞘上缠了几圈铜丝，缠得不太整齐，有的地方翘起来了。

他把剑递给方回的时候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：“我自己的磨不好，老磨偏。“

方回接过剑抽出来看了看，刃面有几处毛糙，确实磨偏了，刃线的斜角一边陡一边缓。他蹲在练功房门口的台阶上，把磨刀石搁在膝盖上，沾了点水开始磨。

王满蹲在旁边看着他磨，下巴搁在膝盖上，眼睛跟着方回的手移动。磨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，方回把剑翻了个面，用水冲了冲刃面，对着光照了照。刃面上那一层毛糙的暗痕被推平了，泛出一道均匀的亮光。

他拿拇指在刃面上轻轻蹭了一下，然后递还给王满。

“好了。“

王满接过来对着日头看，刃面反射的光在他脸上晃了一下。他把剑插回鞘里，像捧一件易碎的东西一样捧着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你真厉害。“

方回把磨刀石收进屋里。王满跟在他后面进来，坐在蒲团上，把剑搁在膝盖上，转了转脖子。

“你昨天那个任务做完了，今天不出去？“

“不出去。“

“那我也在这儿待着。“王满往后一仰靠在墙上，两只手枕在脑后，“反正我那个屋也没啥好待的，一个人闷得慌。“

他说完就真的不说话了，闭着眼靠着墙，像是要睡过去。方回没有管他，走到屋子中间重新开始练功。他练到第三遍的时候王满睁开一只眼看了看，又闭上了。

过了一会儿王满忽然说：“你知道不，孙茂今天早上走了。带了好几个人，说是去北边那个什么岭查妖巢。邓七没去，邓七留下来了。“

方回收了势，喘了口气：“邓七说他去了吗？“

“没说，反正我看他在膳堂吃早饭呢。“王满睁开眼坐直了一些，像是想起什么事，“对了，前两天我在山脚底下碰见一个人，穿黑衣服的。我跟你说的那个，就那个内门的。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方回的杂役。“

方回正在擦剑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
“你怎么说的？“

“我说外门好几百号人，我不认识叫方回的。“王满两只手一摊，“他也没多问，就走了。但我看他那样子不像随便问问的。他手里拿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什么东西，我没看清。“

方回把剑插回鞘里，搁在墙角。他想了一下，问：“长什么样？“

“瘦，个子跟你差不多，脸挺白的。看着不到三十吧。说话——说话声音很平，没啥起伏，像念经一样。“

方回把那几个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没有什么头绪。他来青云宗七年，接触过的内门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，没有一个对得上王满的描述。

“他要是再找你，“方回说，“你就说不认识。“

王满点了点头，又靠回墙上闭了眼。过了一会儿呼噜声响起来了，均匀绵长，带着一点鼻塞的闷音，睡着了。

方回走到窗边站着。窗外的矮松被风吹动，枝叶沙沙地摇。那片翻了一半的菜地上有两只麻雀落下来，跳了两下，啄了啄土，又飞走了。

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，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看了一眼墙角那把铁剑，剑鞘上那些旧痕在日光里淡了许多，他看了一瞬，没拿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