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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方回又接了一个送药的任务。这次是往内门药堂送三包干草药，他背着布包从南坡上去的时候，在内门药堂侧门口碰见了一个老人。

那老人瘦，矮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长袍，袖口磨成了流苏。他蹲在药堂侧门口的台阶上，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在玩，嘴里喃喃地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
方回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，老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。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，然后露出一个笑。那笑的表情很奇怪，像是认识他又不认识，嘴角咧开了又收回去。

“你来了啊。“老人说。

方回停住脚步。他看着这个老人，那张脸上沟壑纵横，左脸有一道从眼角到嘴角的旧疤，笑起来的时候那道疤皱起来像一条扭动的线。

“你认识我？“

老人低头玩手里的狗尾巴草，把它绕在手指上又松开。“我认识很多人。但他们都死了。你没死，所以你来了。“

他把狗尾巴草扔在地上，站起来拍拍袍子上的土。他比方回矮了大半个头，站直了也只到他肩膀的位置，但那双眼睛在日光底下亮得惊人，像一层薄冰底下烧着火。

“你身上的东西，“老人凑近了一步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见，“活不了多久了。你得把它喂大。“

方回下意识地按了一下怀里的册子边缘。老人看见了那个动作，眼睛眯了一下，又露出那个奇怪的笑，然后退了两步，转身往药堂侧门里走。他的脚步又轻又快，像在地上飘，袍角扫过门槛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
方回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药堂侧门里的暗影中。他站了几息，背好布包继续往前走。

送完药下山的时候，他特意绕到侧门口看了一眼。台阶上没有人，那根狗尾巴草还扔在地上，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