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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亮他们就出发了。

雾气还没散尽，贴着地面浮了一层，灰蒙蒙的，脚踩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草叶上的露水透过鞋面渗进来，凉丝丝的。青胡茬走在最前面，腰间的窄背刀拍着胯骨，发出一轻一重的闷响。方回跟在中间，黑枝插在背上。王满走在最后面，两只手揣在袖子里，脖子缩着，像是没睡醒。

痕迹在山坡的浅草和碎石之间时断时续。青胡茬低着头走，步子不快，时不时停下来用刀鞘拨开一丛草，确认底下有没有被踩过的痕迹。枯草被压弯的方向、碎石被翻开的断面、泥土上深浅不一的印子——他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，看完之后才决定下一步往哪儿走。方回跟在他后面，注意到青胡茬每走一段就会回头看一眼队伍，目光在王满身上停得最长。王满今天没怎么说话，这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，植被越来越密。丘陵地带的灌木丛长得极高，枝条交错搭在一起，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。人走过去得低头弯腰，用胳膊把枝条拨开，枝条弹回来的时候打在肩膀和背上，留下一道道浅红的擦痕。脚下的落叶层越来越厚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脚步声被吸收了，整支队伍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、闷声不响的空间里。头顶的树冠越来越密，日光被切割成碎块，零星地落在肩头和地面上，斑斑驳驳的，像是隔着什么布在看东西。

王满忽然小声说了一句：“这路不对。”

方回停住，回头看他。王满蹲了下来，两只手扒拉着脚下的落叶和浮土。他的手指拨开一层松软的腐叶，露出底下一截粗大的树根。树根横在路面上，断口朝向同一个方向，断面的木色还是白的，边缘没有发黑，也没有被雨水泡过的痕迹。断口处的木纤维是劈开的，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高处踩断的。

“你看这个断面，”王满站起来拍了拍手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怕被周围的树听见，“白茬的，没变色。踩断没多久，最多一两天。”他又指了指树根两侧的地面，那些地方落叶被推开了，露出底下的湿土，湿土上有一道一道的浅沟，像是树根被踩断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外蹭出来的。“它走这条路不是偶然的。这条路通往丘陵深处。”他停了一下，舔了舔嘴唇，“再走半个时辰有一个山洞。我以前跟别人来过这儿。”

方回看了看前面青胡茬的背影。青胡茬已经走出去几步了，正用刀鞘拨开前面一丛挡路的荆棘。荆棘的枝条上长着倒刺，刀鞘刮过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刮擦声。方回加快了几步走到他旁边。“前面有山洞？”

青胡茬愣了一下，手里的刀鞘停了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王满说的。”

青胡茬看了看前方的地形，放慢了脚步。他拨开面前最后一排挡路的灌木，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，通道两侧的坡面越来越陡，两边的灌木几乎要合拢到一起。“确实有一个。”他把刀鞘收回来，手按在刀柄上，指节微微收紧。“那个洞以前是猎户歇脚用的，后来荒了，没人去。”

方回把铁剑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。剑柄上的旧布条被他握得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。身后的脚步声紧跟着，王满从后面凑上来，方回感觉到他的呼吸近在耳侧，有些急。青胡茬把刀从鞘里抽了出来，刀身出鞘的声音在窄窄的通道里被压得很低很闷。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然后停下来，侧着头听了一下。方回也停住了。队伍里的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
前面通道的尽头，灌木丛变得稀疏了，露出一小片开阔的空地。空地后面是一块巨大的岩石，岩石底部有一个黑洞洞的开口。洞口周围的藤蔓被扯断了大半，断口新鲜的，垂下来的几根还在轻轻晃。方回盯着那个洞口。洞口边缘的泥土上有一道一道的刮痕，新鲜的，断口泛白的。他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一圈。身后王满的呼吸更重了。青胡茬的刀尖微微抬起，对准了洞口的方向。

方回往前迈了一步，把黑枝的枝尖朝前压了压，放轻了脚步，朝洞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