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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回推开西厢房的门，进屋之后先摸到床沿坐下来，把肩上的旧纱布解开。布条被干涸的伤口分泌物粘在了皮肤上，他撕到一半就停住了，等了一会儿，用手指一点点把粘住的地方蹭开。刚把旧布条拆下来，门被推开了。

刘婶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站在门口，瞪着他。

“你回来也不知道去我那儿一趟？”

方回攥着脏纱布，顿了一下。刘婶挤进门来，把药汤搁在桌上——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，黑褐色的汤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。她掰着他的肩膀看了看伤口，骂骂咧咧的：“你这才几天又弄伤了？上次那个肩膀好全了没有就敢出去打？你看看你这个伤口——回回都这样——”

方回坐在床沿上，被她按着重新换了一遍药。她涂药膏之前先看了一眼伤口边缘有没有发肿，然后才用棉花蘸了药膏顺着伤口的方向抹，不来回蹭。方回的肩膀慢慢松下来，从肩胛骨开始往下到后背，他呼了一口气，绷紧的肌肉一点点塌回去。药膏涂上去凉丝丝的，他咬着牙忍过了头几息的蛰痛。

换完药，刘婶把脏纱布拢成一团塞进围裙兜里，端起空药碗走到门口，侧过身看了他一眼。“这几天别练功了。伤口长好之前你给我老实待着。”

方回应了一声。

刘婶走了。方回把空碗往桌子里面推了推，碗底在桌面上蹭出一声轻响。他刚靠回床头，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。王满从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。

“刘婶来过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王满进门蹲在桌边，手指在桌面上划拉了两下——划拉得不快，手指头在桌面上停了一会儿，没像平时那样又抠又弹。他蹲的姿势跟平时也不一样，腿没晃，两只手平搁在膝盖上，十根手指头全伸着。

“你那个伤——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我知道你没事。我就是想问你，咱们下次还去吗？”王满抬起头看着他。圆脸上没笑。他平时蹲着的时候眼睛总在瞟别处，这会儿就看着方回，不躲。

方回看了他一眼。

“去。”

王满点了点头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。膝盖上沾了一层灰，他拍了两下没拍干净，也没再管。他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补了一句：“伤口长好了再叫我。”

方回坐在床沿上，看着他走出去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声就远了。他把黑枝从墙角拿过来横在膝上，右手掌心贴着枝身那道凹痕。药膏的凉意往皮肉深处渗，肩膀上的疼从钝痛变成酸胀，又从酸胀慢慢退下去。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，手指在膝头上无声地敲了两下。窗外天光暗下去，把窗台上那层薄灰照成灰白色。他闭上眼，开始在脑子里过第八式的运力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