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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1章抢占险要

那半个月里，战马膘肥体壮，每日以精料喂养，毛色油光水滑；战士们磨利的马刀能削断铁钉，刀刃在石上磨砺的声音日夜不绝；弓箭手以活靶练习射术，箭矢破空之声如蝗虫过境。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，随时可以发动致命一击。而金国呢？朝堂上还在争论是战是和，主和派以“祖宗盟誓“为由，主张割地求和；主战派以“天朝上国“自矜，认为蒙古不过是疥癣之疾。等到终于决定调兵遣将时，最佳时机早已错失。

金国的防线在蒙古大军面前显得如此脆弱。

长城，这道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修建的巨障，在汪古部的引导下被轻易绕过；堡垒，那些以为可以据守的坚城，在内应的接应下纷纷陷落。而金章宗的美梦也即将被打破——不是被战鼓，而是被逃亡的败兵、被燃烧的烽火、被那从北方滚滚而来的、遮天蔽日的烟尘。

七月的野狐岭，云压得很低。

那是燕山山脉西段的一处要隘，山势险峻，草木幽深，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。此刻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，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，又仿佛巨兽张口前的凝滞。完颜承裕站在烽火台上，望着远处扬起的漫天黄尘，手心沁出冷汗。

那野狐岭本就是蒙古高原与华北平原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。

若从高空俯瞰，这幅景象便如同天神以巨斧劈出的断崖——北边是苍茫辽阔的蒙古高原，牧草连天，白云低垂；南边却是一落千丈，直跌入阡陌纵横的华北平原。从海拔高度为一千五百米的蒙古高原来到此地，突然降为只有海拔高度为五六百米的华北平原边缘。就这高度落差，近千米之巨，大家就可想象下那地形该有多险要！

那不仅仅是数字的变化，更是两种文明的交界、两个世界的分野。站在岭上北望，草原如绿色的海洋波涛起伏；南眺则沃野千里，村落城郭星罗棋布，那是中原——那个让无数游牧民族魂牵梦萦又望而却步的富庶之地。

整个野狐岭也并非孤山一座，而是延绵六百余里长。

它如一条沉睡的巨龙，横亘在天地之间，脊背起伏，鳞甲森然。其地势却是北面为面向蒙古高原的缓斜坡，那坡度舒缓如牧歌，骑兵可以纵马疾驰，牛羊可以从容攀援；南面却是断崖式的悬崖峭壁，壁立千仞，猿猱难渡，飞鸟亦需绕道。这种不对称的地形，仿佛是造物主刻意的安排——让来自北方的入侵者可以轻易抵达岭上，却难以逾越那道通往南方的深渊。南北之间，只有几道山沟为交通要道，如同巨龙腹下的几道褶皱，是沟通两界的唯一孔道。

其中，犹以獾儿口为扼守北去大同与宣州两地要道的咽喉之处。

那“獾儿“之名，源于此地山民常见獾猪出没。獾猪性猛，穴居山间，遇敌则死守洞口，一夫当关。这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隐喻——此地正如獾猪之穴，狭窄、隐蔽、易守难攻。此处隘口宽不过十多二十丈，两侧山崖如刀削斧劈，直插云霄。崖上怪石嶙峋，草木稀疏，却处处可藏兵伏弩。只要堵住隘口，分兵把守两面山坡，便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！千军万马至此，亦如猛虎困于樊笼，徒有爪牙而不得施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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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兵前锋流沙虎部就驻扎于此。

流沙虎，本名完颜沙虎，因作战迅猛如流沙噬物、猛虎扑羊，故得此号。他是金国宗室远支，自幼从军，以悍勇著称。虽兵力仅七千余人，但那可是赫赫威名的铁浮图！铁浮图是啥？就是重装铠甲骑兵！人马俱甲，马铠以皮革为底、铁片缀连，护住马首、马颈、马胸；人甲则从头盔到靴底，层层叠叠，重达数十斤。阳光下，那铁甲反射着冷冽的光芒，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，令人望而生畏。

这可是金国历来最最精锐的部队。

铁浮图之制，始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。当年以三千铁浮图大破辽军十万，一战而定东北；后又随灭北宋，掳徽钦二帝，立下不世功勋。百年以来，铁浮图一直是金国军事力量的象征，是女真人“以骑制骑“战术的巅峰。当年岳飞在小商河一战，就遇到了铁浮图，吃亏不小，导致杨再兴战死！那一战，杨再兴以三百骑遇金军主力，杀敌二千余，最终马陷泥中，被乱箭射死，遗体火化后得箭镞二升有余——铁浮图之威，由此可见一斑。

况且，此处地形对于从北面攻来的敌人而言，是缓上坡。

那坡度虽不甚陡，却足以让冲锋的战马消耗额外体力，让骑兵的冲击力大打折扣。而驻守方却是居高临下！铁浮图从岭上冲下，借地势之便，其势如泰山压顶；敌方仰攻，则如逆水行舟，步步维艰。流沙虎深知此理，将七千铁浮图分作三队：三千据守隘口正面，两千埋伏两侧山坡，两千作为预备，随时策应。金兵用几十辆大车就直接把路口给挡死了——那些辎重车本是运送粮草的，此刻翻倒横陈，车轮卸去，车厢以铁链相连，再以沙袋土木填塞缝隙，顷刻间便筑起一道钢铁与木材混合的壁垒。

当成吉思汗与木华黎率军来到獾儿口前，一看地形，成吉思汗不由蹙起了眉头。

他立马于高坡之上，手持马鞭，久久不语。那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山崖、每一条沟壑，在心中飞速计算着攻克的代价与可能。此处既不利于骑兵冲锋——那狭窄的隘口无法展开大队，骑兵的机动优势荡然无存；也不利于大军展开攻击——两侧山坡陡峭，步卒攀援艰难，即便攻上，也已成强弩之末。必然是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！而金兵主力也正在向这边赶来！据斥候回报，完颜承裕亲率的二十万大军已至百里之内，三日之内必到。

成吉思汗深知，这是一场关键之战，若不能迅速突破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十万大军被阻于此，进退维谷。进，则隘口难克，师老兵疲；退，则士气受挫，前功尽弃。更可怕的是，一旦金兵主力赶到，前后夹击，蒙古军便有全军覆没之虞。他转头望向木华黎，这位跟随他三十年的老将，此刻也是面色凝重。“大汗，“木华黎低声道，“须出奇计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