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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十五章断其臂膀

诸强联盟散了，可渡沧在海城的根，还没断。顾辰心里清楚，渡沧这样的庞然大物，之所以能隔着千山万水，把手伸进海城，靠的，就是那些藏在水面下的触手与眼线。码头、旧货街、古玩行当、地下拍卖行——处处，都可能有渡沧的人。“断臂膀，“顾辰对阿全道，“先得看清，他的手臂，都藏在哪儿。“阿全应声，转身便去摸渡沧的底。

这一摸，就是整整七日。第七日夜，阿全带着一本翻旧了的账册，回到星辰公司后院，摊在灯下。“辰哥，“他指着账册上几处圈出的名字，低声道，“渡沧在海城，明面上有三个据点。可暗地里，他养着十二个眼线——散在码头、当铺、茶楼、车马行里。这十二个人，平日里看着都是寻常买卖人，可背地里，都在替渡沧递消息。“顾辰的目光，缓缓扫过那些名字，忽然停在最末一个上，眉头微动：“这个，连你也只是耳闻？““是。“阿全道，“这人最怪。他从不与人接头，也从不见渡沧的人。可渡沧在海城的消息，有一半，都是从这条路出去的。““那便先从他查起。“顾辰道，“越是藏得深的东西，越是渡沧的命门。“

接下来的日子，顾辰没有急着动手。他让阿贵盯住码头，让石头盯住当铺，让阿全暗中，去查那个从不露面的眼线。而他自己，则每日照常出入星辰公司，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。渡沧的人，渐渐松懈了下来。他们以为，星辰虽然守住了基业，可终究，还是没能识破他们布下的这张网。

直到第十二日夜里。那一夜，海城落了场不大不小的雨。雨水顺着屋檐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，把整条旧货街，笼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里。顾辰没有打伞。他沿着长街，走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老药铺前，推门进去。药铺里，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，正低着头，就着灯，慢悠悠地碾着药。“客官，抓什么药？“老者头也不抬地问。“一味安神药。“顾辰道，“要能安得住人心，也能定得住局面的那种。“老者的手，顿住了。

他缓缓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，落在顾辰脸上，半晌，才道：“我不懂客官在说什么。我这药铺，只卖寻常药。““寻常药，卖不到渡沧那儿去。“顾辰在他对面坐下，声音很平，“我查了十二日，才查到你。你这家药铺，开在海城三十年，谁也不知道你是替谁做事。可你替渡沧递出去的每一条消息，都够买下这条街上的大半铺面。“老者握着药杵的手，微微发紧。他没有答，只是忽然道：“你既然查到了，为什么，不早来？““因为我在等。“顾辰道，“等渡沧在海城剩下的那些眼线，都把消息递到你这里来。你这条线，是他最大的命门。我一动你，他所有的眼线，都会缩回去。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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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看着他，良久，忽然笑了：“好一个顾辰。我替渡沧做了三十年的事，头一回，遇见个比渡沧还精的人。“他放下药杵，从柜台下，取出一个油布包，推到顾辰面前：“这是渡沧在海城所有眼线的名单，以及他们各自递消息的路子。你拿去吧。“顾辰没有急着接：“你为什么要给？““因为我老了。“老者道，“替渡沧做了半辈子昧心事，临了，想给自己，积点德。“他顿了顿，道：“再说，你这步棋走对了。你不动我，渡沧就还觉得海城稳着。你动了我，他反倒会警觉。你借着这名单，把他的眼线，连根拔了——这一回，渡沧在海城，就真的，只剩下一条光杆了。“

顾辰看了他很久，才伸手，接过那油布包。“老丈，“他道，“你这份德，我记下了。往后海城，自有你的安稳。“他起身，撑伞，走进雨里。那老者立在药铺门口，望着他的背影，久久没有动。

三日之内，海城暗处，接连响起几声闷响。码头上，一个替渡沧盯梢的账房，卷了铺盖，连夜出城；当铺里，一个专递消息的朝奉，被人堵在铺中，当场交出了怀里的密信；茶楼上，两个常年在雅间“谈生意“的掮客，忽然从海城销声匿迹。十二个眼线，一夜之间，去了十个。剩下的两个，连同那个老药铺，被顾辰留了下来。“留着的这两个，“顾辰对阿全道，“让他们继续给渡沧递消息。只是往后，递出去的每一条，都得先经咱们的眼。“阿全眼睛一亮：“辰哥是要——把渡沧的触手，变成咱们的耳目？““渡沧在海城，最倚仗的就是这张网。“顾辰道，“如今，网还是那张网，可网里捞的，是给咱们的鱼了。“

第七日，渡沧那边，终于有了动静。一艘挂着海外旗号的大船，在海上停了半日，又悄无声息地，调头驶离了海城海域。那是渡沧派来接应的人。他们等了半日，没有等到任何一条有用的消息，却等到了顾辰托人带去的一句话：“渡沧，海城的水，你趟不起。“

大船驶远的那一夜，雨停了。

海城的月色，洒在旧货街上，比往常，清亮了几分。顾辰立在星辰公司门首，望着远处空荡荡的海面，掌心的星辰印记，在月下，微微泛光。“海城的触手，断了。“他低声道，“接下来，该轮到渡沧自己，疼了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