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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围城(第1页)

范仲淹·《岳阳楼记》

庆历四年春,滕子京谪守巴陵郡……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。是进亦忧,退亦忧。然则何时而乐耶?其必曰: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乎。

——反讽。顾明远此刻身在“庙堂”,心在“江湖”,两头皆空。他既无“忧民”之实,亦无“乐后”之机。进退皆是囚笼,唯余满心惶然。

那把伞,立在玄关的阴影里。

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,伞尖滴着水,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像一滴永不干涸的泪。

顾明远换了鞋,目光扫过那把伞,脚步顿了一下。

伞柄是深胡桃木的,打磨得油光水滑,上面刻着四个小字——“知己知彼”。

这四个字,像四颗钉子,楔进他的眼底。

赵鹏程把这把伞塞给他的时候,脸上挂着那种弥勒佛般的笑,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,精准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。

“老顾,拿着,别着凉。这伞好,结实,防风。做人也一样,得知道谁是你的人,谁是对手。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嘛。”

知己知彼。

赵鹏程知道他什么?

知道他在茶室门口的侧影,知道他手机里那些来自“苏眠”的信息,知道他书房抽屉里那个牛皮纸信封,还是知道他此刻正在加速的心跳和冰凉的指尖?

而他又知道赵鹏程什么呢?

除了那张笑面虎的脸,那个庞大的商业帝国,和那双在《麦田里的乌鸦》前闪烁的眼睛,他一无所知。

这场战争,还没开始,他就已经输了。

顾明远没有去碰那把伞。他绕过它,像绕开一个瘟疫之源,径直走向书房。他的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,一下,一下,像是倒计时的秒针。

书房里没有开灯。

他走到书桌前,没有立刻开灯,而是先拉开了那个最底层的抽屉。

抽屉发出熟悉的“咔哒”声。

那个牛皮纸信封,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。

和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。

不,不一样。

顾明远蹲下身,凑近了看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霓虹灯那微弱的光,他死死盯着信封的封口。

那条封口胶带。

他记得很清楚,早上出门前,为了确认,他曾用指甲轻轻刮过胶带的边缘,那是一种粗糙的、不可逆的粘合感。而现在,那胶带边缘的纤维,呈现出一种被小心掀起后又压平的痕迹。

极其细微,如果不是他刻意去记,根本无法察觉。

有人动过它。

在他去学校讲座,去见赵鹏程的这一整天里,有人打开了这个抽屉,取出了这个信封,看过了里面的照片,然后又把它放了回去,甚至还拙劣地模仿了他的封口方式。

谁?

老周?不可能。老周跟他二十年,忠心耿耿,从不进他的书房。

沈婉清?

顾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想起了早上出门时,沈婉清还在睡梦中,卧室门虚掩着。

他想起了昨夜,他发给苏眠的那个孤零零的句号。他想起了那个被秒删的八卦帖。

如果真的是她……

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,瞬间席卷全身。

他颤抖着手,伸进抽屉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、粗糙的牛皮纸。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准备撕开一道伤口,猛地撕开了封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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