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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书修复台上摊着一本复印装订的《殿下请克制》。封面右下角印着“宋锐”两个字，目录页却被圆珠笔划得不像样。我盯着那行“殿下请克制(宋锐)_目录”的，发现章节编号七直接跳还有九，中间一整块被墨团盖住。修复师老周用镊子敲了敲纸面，“别抠的，底下有字”这书从城南一家要拆的租书屋收来，原主人是个穿蓝白校服的女孩。老周记得清楚，她来还书那天雨很大的，把书往柜台一放就跑了，押金也没退。

我翻开目录，第八章叫“别碰那盏茶”的，第九章空白。第十章又突然冒出来是那行印刷字在复印时被错印了两次？不，是有人用铅笔在印刷字下面描了一遍。纸页发脆，指腹蹭过能摸到凹痕。

按目录翻到正文，第八章果然被撕掉了，残留的页码背面写着，“宋锐写错了，殿下没克制”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是上课偷写的。租书屋老板说过，那女孩每周三来换书，总蹲在，最后一排，拿圆珠笔在目录上画勾的。有回她借走《殿下请克制》，半个月没还，再来时眼睛肿着，书页里夹了张去城西的公交票。老周把票根给我看，日期是去年十一月。票面印着“西郊陵园”。我没急着修那页墨团了。先用侧光打上去，底下透出三个铅笔字，“别回头”墨团是后来涂的。

涂的人手劲很大，圆珠笔尖把纸戳出毛边。目录上被划掉的章节名依次是“第七页”“西郊”“殿下的茶”，跟正文对不上。

宋锐这作者我没听过，搜遍旧书网只找到一条记录，二〇一七年自印过五十本，目录页都有手写编号。租书屋这本是第十七号。女孩大概不知道，她描的那行印刷字下面，还有一行更淡的铅笔字，“他克制了，所以我走了”我把补全的目录夹回复印本时。老周问要不要把墨团清了。我说留着吧。清掉墨团，那三个铅笔字就露出来，可女孩写的那句“殿下没克制”又该放哪儿呢？旧书修复不是把纸弄干净，是把别人不敢留的痕迹按住。

合上那本复印本，封底内侧还有一行小字，圆珠笔写的，很轻，“宋锐，第八章我替你撕了”外面雨又下起来，租书屋老板说下周拆房，那排书架下午就拉走。我忽然想，女孩还书那天跑那么快，是不是怕人问起目录上少掉的那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