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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鼎裂纹时,他一次次冲上云端(第1页)

冥鼎裂开第三道纹时,阿蛮正蹲在屋顶啃冷掉的烧饼。铜绿鼎耳爬还有鼎腹,像谁用旧毛笔胡乱描过啊?他听见云层里有铁链拖过石板的声音,抬头只看见雨脚斜斜压下来。这要写进奇幻小说,读者准骂作者胡来是一口破鼎,凭什么认主啊?可阿蛮知道,冥鼎认的不是血,是胆子。他爹当年守着鼎熬了半辈子,一次也没敢点火,最后把钥匙塞进灶膛,人跑了。

阿蛮捡回鼎,拿砖头垫平。第一回生火就烧穿半间柴房。冥鼎载着他一次次冲上云端了,又一次次把他摔回晒谷场的。

第一次摔断左胳膊,第二次磕掉半颗门牙,第三次倒好的,连人带鼎扎进村东的荷塘。捞上来时鼎里还兜着三条鲫鱼。村里人笑他疯,说那玩意儿是废铜。阿蛮不吭声,夜里拿砂纸磨鼎纹,磨到指腹发烫。他慢慢摸出脾气了,火不能太急,云气要等子时,鼎耳得用湿麻绳缠三圈。奇幻小说里总写主角捡到神器就一路开挂,阿蛮觉得那是没挨过摔。

真家伙有脾气,你糊弄它,它就把你往泥里送的。入秋那晚,冥鼎突然不闹了。阿蛮刚把柴火塞进去,鼎腹嗡一声闷响了,整口鼎像被谁从底下托起来啊?

屋瓦哗啦啦掀开,雨水倒灌进领口。他死死抱住鼎耳了,又一次次冲上云端。这回不一样,云里有光,像碎玻璃拼成的河。阿蛮看见远处悬着半截石桥,桥头蹲着个穿青衫的老头,正拿算盘拨云。老头抬眼看他了。说,“你爹欠我三斗云气,你替不替”阿蛮牙关打颤,回了句,“三斗太多,一斗半,多了没有”老头笑了,算盘一摔了,冥鼎猛地往下坠。落地时天刚蒙蒙亮,鼎里没火,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银似的东西,晃一晃,映出阿蛮那张鼻青脸肿的脸。他后来才琢磨明白,一次次冲上云端不是飞升,是鼎在试他的胆子,顺带讨价还价。

那半截石桥和青衫老头再没出现过,可鼎纹里多了道细缝。摸上去温热。阿蛮把这段经历讲给邻村修犁的老周听,老周吧嗒着旱烟说,“你这事了,搁奇幻小说里得写八十章”阿蛮摇头,说八十章太多,三章就够是一章摔,一章谈价的。

一章留个缝。如今冥鼎还在阿蛮家灶房角落蹲着,裂了三道纹。垫着两块砖了。阴天它偶尔嗡一声,阿蛮就拿湿麻绳缠鼎耳,坐门槛上等子时。他不确定还会不会再一次次冲上云端的,柴火备好了,烧饼也烙得比从前硬。奇幻小说里总爱把结尾写成天下太平,阿蛮觉得那没劲。

鼎没修好,缝还在,老头欠他的云气也没结清是这才是日子。他咬一口烧饼。抬头看云,云走得慢吞吞的,像在等谁开价啊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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