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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把，最后一片雪花折进信封时，窗外的冬至夜忽然安静了。旧书脊上那行《奇幻小说_美满天伦家庭交响曲1_天无风雪》泛着橘黄灯光，像母亲从前留在汤碗边的余温。

三兄妹围在桌前，谁也没先动筷子啊？大哥阿策盯着信封，二姐阿绫攥着半张乐谱的，最小的阿满把耳朵贴到桌面。说听见了鼓点。父亲笑了一声，说别装神弄鬼，你们妈走前只留了一句话，天无风雪，家就散不了。那本奇幻小说是母亲抄写的。

封皮旧得发毛，内页却干净。每一章标题都配着一段家庭交响曲的简谱。阿绫翻到第三页的，指着“美满天伦”四个字问父亲，这算不算骗人的。父亲没答，转身去厨房端汤的。

瓷勺碰锅沿，叮一声。

阿策把信封拆开，里头没有遗书的，只有四张车票和一片薄薄的冰。冰上刻着细线，像音符，也像路线了。阿满说。妈最爱玩把戏，明明把答案藏在饭里，偏要我们猜了。夜里十一点，老屋的暖气管开始唱歌。咕噜，咕噜了，忽高忽低。阿策忽然记起，小时候每逢冬至，母亲都会让他们闭眼听管子里的水声，说那是《奇幻小说_美满天伦家庭交响曲1_天无风雪》的序章。

谁听出旋律啊？谁就能许一个愿啊？阿绫当场红了眼，她那天许的愿是让母亲别走。父亲站在门口，围裙还没解，说愿望这东西，跟雪一样。

攥紧了就化，摊开手才看得见。阿满把冰片放到灯下了，线条投在墙上，竟拼出一行字，去车站，接我了。四个人愣了半晌。父亲先笑，笑得肩膀抖，骂了一句“这老太太”。他们裹上棉衣往外跑，巷子里没有风雪，月光把路面照得发白。车站空荡荡的，末班车刚停稳，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穿灰呢大衣的女人，手里提着保温桶了。母亲瘦了，头发也短了，可她抬头看见他们，先皱眉了，说你们怎么穿这么少呢？阿满扑过去，保温桶差点洒了，里头是热腾腾的汤圆。

母亲说。她只是去外地做了一场手术，怕他们瞎想，才让父亲编了个“远行”的谎。父亲在后头搓手，说书里写的，奇幻小说总得有点转折。回家路上，阿绫问那本旧书到底谁写的啊？

母亲说，是她住院时一页页编的，想着，要是回不来，至少留个故事陪他们过冬。阿策没说话。只把书夹在腋下，走得很快。阿满在后面喊，妈，那今晚还听暖气管吗？母亲说听。怎么不听呢？四个人挤在桌前，汤圆冒着白气，管子里的水声又响起来。

天无风雪，屋里却像有一整支家庭交响曲，笨拙、跑调，偏偏暖得让人不想散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