圆规学士平时穿着深褐色的羊毛学士袍,白色毛边兜帽脏得和靴底一样,他也懒得洗。他腰里的皮带上挂着一枚鸡蛋大小的黄铜齿轮,那是四阶学士的象徵。在学士的六个等级中,哪怕是挂木制齿轮的一阶学士也已经是了不起的知识分子了,更何况四阶。
当初鹰眼骑士花重金从智慧城大学聘请了他,而他来到鹿鸣村的半数时间都在醉生梦死。他给病人调配的药剂基本上只会让人拉肚子,虽然在拉了巨量稀屎後患者会一点点好起来,但大家还是对他的医术敬而远之。
随着时间推移,我逐渐摸清了圆规学士的底细,他其实是一个极其偏科的学士。他的医道确实不高,但他在战略、战术、数学和工程上都有极高造诣,这也是鹰眼骑士绝不会解雇他的原因。有时,圆规学士心情不错,会传授我一些真正的学问。在这个无聊的村庄里,他无意间把我当成了衣钵弟子,而我也如同海绵般吸取着他的知识,眼界大开。
我喜欢读书、爱思考,很大一部分是受约翰牧师和圆规学士的影响。约翰牧师用《联盟传奇》为我点燃英雄憧憬、偷偷塞给我圣餐面饼让我吃饱肚子;圆规学士用严谨的理性、战术眼光为我开拓了视野。我的两位灵魂导师一个感性一个理性,共同铸造了我的世界观,以後我会详细描述这种影响有多深。
在魔力觉醒之後,我食量大增,差不多要吃掉正常小孩三倍的食物。即使拼命劳作,我也仅是勉强填饱肚子。每周,我都会背着几十个大面团去村里的公共烤炉烤黑面包。面包师满腹先生总是摸着我的头夸赞我胃口好,还会少收我一点炉火使用费。
面包房的「领主烤炉」是公用的,为了防止大家在同一个大烤炉里拿错面包,每个家庭都有专属的木制印章或特殊划刀纹路。在进炉前,大家在面团上狠狠压上标记,这差不多相当於「平民的家徽」。我家的标记是一个简易漩涡,就像三个套在一起的同心圆。我问爷爷那图案代表什麽,爷爷说那是大便的俯视图,我仔细一看还真像。
满腹先生的妻子是村里有名的酿酒婆,她会在自家厨房里把大麦或燕麦发芽、烘乾、碾碎,接着在巨型铁锅里煮沸,最後加入野生酵母发酵。
她的酒总是酿得特别成功,家里喝不完,满腹家的客厅就会变成临时小酒馆。每逢开桶时,满腹家门口都会挂出酒杆,上面还绑着一束绿色植物。看到酒杆挂出来,疲惫的猎户、收工的伐木工、还有附近的邻居便会蜂拥而至。大家挤在狭小的民房里,一边喝着温热的麦芽酒,一边就着刚出炉的黑面包,大谈八卦传闻。
人在吃饱喝足之後难免内急,有的村民来不及跑回家,只能在满腹家的菜地里挖个坑方便。正所谓「肥水不流外人田」,满腹家的菜地埋满了外人的肥水,结果他家的芜菁长得特别大,挖一颗咬下去,又香又甜。
村里有一位品酒官,每当村民挂出酒杆准备卖酒,他便会闻风上门。这家伙平时穿着一条厚实的皮裤,测试的方法很粗暴——直接把酒倒在木椅上,然後一屁股坐上去。如果他站起来时皮裤黏在椅子上,说明糖分太高、发酵不足。他会亲自品嚐每桶酒——绝不是嘴馋!是为了确保酒没有酸掉、容量没有缺斤短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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