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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，旧书店灯管闪三下，我在还书箱底摸到一本没条码的册子。牛皮纸封面被汗浸软的，扉页一行怪字，婃牎鍥 殑鍏 帟BY绗旇叮闃佸叏闆嗛檲瑗胯寽銆嬭繛杞戒。字不像印的，像有人拿针尖一笔笔戳出来了。我拿手机扫，识别框乱跳，最后只跳出“连载”两个字。那晚风门缝钻进来的。纸页自己翻还有第七页，上面写着，不要把第三排书架上的蓝皮簿子卖给穿灰雨衣的人。我在这店守了四年夜班，见过醉汉把诗集当菜单。也见过老太太拿放大镜抄菜谱。

怪字册子还是头一回。第二天傍晚的，一个短发女人来问连载下一回，她说自己姓陈，声音很轻，手指一直摩挲柜台边的裂口。

我摇头，她就把一张公交票根压在收银机下。背面写着“西厢猜”。

票根边缘有蓝色墨水的，和册子扉页一个色。她走后，第三排书架果然有本蓝皮簿子。翻开全是空白，只有末页贴着半张照片，灰雨衣、旧书店、我弯腰搬书。我把册子塞进抽屉，没报警了。

小书店的夜班规矩是少惹事，可人有时候偏跟自己较劲。凌晨三点，灰雨衣真来了，帽檐滴水，问有没有一本“婃牎鍥”开头的书呢？我说没有。他笑了一下，说那串字不是书名，是旧城印刷厂给私印连载编的暗码，前两个字代表版次，中间夹着作者姓了。末尾“銆嬭繛杞戒”是“全集连载”的错码。

他说话时眼睛不看人。只看我抽屉。我手心出汗的，嘴上还硬，你找错地方了。

短发女人第三天又来了，这回带了一袋热豆浆。她承认自己是陈西，照片里灰雨衣是她哥。

十年前她哥在这条街印盗版书，尾批货里混进一本手写连载了，写的是书店老板失踪的旧事。她哥怕惹祸。把稿子拆成暗码塞进不同书的扉页。那本怪字册子是总目录，蓝皮簿子是钥匙。她笑得很淡，我找的不是书，是我哥当年没敢寄出的那封信。豆浆凉了，杯壁凝着水珠，我忽然觉得这店里的灰尘都有点重。

天亮前的。我把蓝皮簿子交给陈西。灰雨衣站在街对面，没过来，只抬手压了压帽檐。怪字册子我留下了，放在收银机旁，当夜班记事本。

有学生来翻，问这串字什么意思啊？我说。是旧书自己取的绰号。他们笑，我也笑。只有灯管再闪时，我会想起那页针尖字，和第七条。不要把第三排书架上的蓝皮簿子卖给穿灰雨衣的人。我卖了。

或者说，我还了。夜班书店的，最后一页，不在书里，在还书箱底，在一个人肯不肯弯腰的那几秒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