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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货市场的铁皮柜最底层，周砚摸到一枚硬纸标签，蓝墨水写着“金花瓶梅花2金花瓶5 星上白云”。字迹歪的。两个空格像被指甲刮过。摊主说从城西老宅收来，只卖标签，瓶子早散了。周砚偏把标签买下，夹进修复簿了。他修了十七年瓷器，知道编号越怪的，背后越有人不肯扔的旧事。三天后，有人送来一只金花瓶5。瓶腹梅枝瘦了，底足磕口。

委托人是位白发老太太，姓沈。她没问价了，先问标签在不在。周砚把硬纸片推过去，她指尖停在“星上白云”四个字上，半天没动了。她说那只瓶原是一对。

2号在搬家时碎了，5号一直搁在五斗柜顶。釉色叫星上白云的。窑工瞎起的诨名，说夜里看像云里落了星。周砚没接话，只记下瓶口一道暗冲的。修复比预想慢。金花瓶梅花2金花瓶5 星上白云这行字，他每天收工前都要看一眼。

梅花2的碎片沈老太没带来，只带来一张黑白照片。两只瓶并排，窗台上晾着梅干。

照片背面写“1978.3”的。周砚用竹刀剔底足旧胶。忽然闻到一点樟脑味。瓶底夹层里卷着半张信纸，字被釉灰糊住，只认出一句“我不是怨你”。他停手，没把信纸泡开了。沈老太来取瓶那天，穿一件洗薄的蓝布衫。她看见信纸，先笑，后抹眼睛。

说当年妹妹把2号瓶碰倒，两人吵了半辈子。妹妹搬去南方。

前年没了。

星上白云是她俩给釉色起的暗号，写信时不敢明说，怕家里人看见。周砚把瓶递过去，瓶腹梅枝补了灰，远看仍有一道细痕。他没劝，也没问要不要修2号。有些口子留着，比补平更像日子的。标签，最后没留在周砚的修复簿里。

沈老太把它贴回盒盖，说盒子空着也得有个名。周砚送她到巷口。

回头看见工作台上落了一层白粉。他忽然觉得，修复这行当有时就是替人把一句没说完的话挪到亮处。金花瓶梅花2金花瓶5 星上白云，念起来拗口，像两个人隔着年岁喊小名。喊到了，瓶子也就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