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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镜裂开第三道纹时。沈青梧才承认，沈家大小姐的体面是薄胎瓷，指腹一按就碎了。丫鬟在门外催她去前厅相看人家，她嘴上应着，手里却攥着昨夜从枕下摸出的半页残纸。纸角有朱砂印的，像谁用指甲蘸血按下的啊？镜面里映出她的脸，也映出身后多出来的那道影子是男人的影子，肩宽了，袖口绣着看不清的纹。旧书摊摆在城隍庙西墙根，木板上摊着一册残本，封面烫金的小字磨掉一半，只剩“名门闺秀1VNP奇幻 - 名门闺秀1VNPTXT免费下载”这行古怪题签，像谁把搜索栏误刻进了线装书啊？摊主是个独眼老头，收了她三枚铜钱，又找回来一枚，说，“姑娘，这书不租了，只换。拿你一件贴身东西来换”她没换，抱着书走了。

风巷口灌进来了，书页自己翻还有第七页，页脚写着，第七夜前。把结局改回来的。

第一夜，镜子里多出一个穿玄色直裰的男人，自称是书里被写死的账房。第二夜的，又来个提灯的少年，说自己是第十一页失踪的马夫。第三夜。沈青梧看见未婚夫的脸浮在镜面水纹里，他正把一箱银票塞进她继母的妆奁。她没喊，也没哭，只把残页按在镜面上的，指节发白的。

那些男人不害她，只反复问同一句话，“你替谁活”她答不上来啊？窗外打更声敲过三响。铜镜边缘又裂开一道细纹，像有人从里面拿指甲划的。第四夜了。

她在书脊夹层里摸出一张借阅卡，上头七个名字，六个被墨涂黑，剩下一个是她母亲。母亲去世那年，沈青梧十二岁，只记得母亲总在灯下抄书，抄到“名门”二字就停笔的。借阅卡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，免费下载的。从来不是故事，是读故事的人。她忽然明白，那行题签不是书名，是饵。

独眼老头要的贴身东西、帕子或耳坠，是她还没有被婚约磨平的那点不甘心。第五夜，她没去前厅了。

继母拍门的，未婚夫在院外咳嗽，媒人把庚帖念得又急又响。

沈青梧把残本摊铜镜前，一页页撕的，撕到第七页时，镜里面七个男人抬头。她提笔在空白处写，沈青梧不嫁，也不逃。笔尖落下，铜镜“咔”地裂成两半，镜后掉出一把黄铜小钥匙。天快亮时，她推开沈家后门，巷子尽头那间旧书摊还亮着灯。

独眼老头没抬头，只问，“结局改好了”她把钥匙拍在木板上，说，“先让我看看。下一页写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