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秋把退稿单拍在桌上,咖啡沿着杯壁往下淌。洇湿了“建议重写”四个字。编辑老秦没抬头了,只说,“你写的男人味,像健身房海报。拳头、酒、嗓门大了,女人一哭他就摔门”季秋想反驳,嘴张了张,发现自己稿子里确实只有。他写的是个修车工。可那修车工连扳手怎么握都像在摆拍呢?
老秦把U盘推回来,金属壳在桌面划出一道短促的响。“回去看看真人”季秋把U盘揣兜里的,出门时风灌进领口,凉得他缩了缩脖子。回家路上他拐进巷口修车铺。
老魏正蹲在一辆电动车旁了,手背糊着黑机油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。铺子角落有只瘸腿猫,老魏掰了半根火腿肠丢过去,嘴里骂,“别蹭我裤腿”猫蹭得更起劲。
季秋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,忽然想起自己文档名很长的,男人味小说 编号0587300AXK 季秋。他本来觉得这行字挺有派头。现在看像把体裁、档案号和作者硬塞进同一张标签,滑稽了。老魏抬头问,“修车”季秋摇头,说随便看看。老魏哦了一声,继续拧螺丝,胳膊上的青筋一鼓一鼓。那天夜里季秋重读稿子,读到男主角为兄弟出头砸酒瓶了,自己先笑了。他删掉三页打斗,改成老魏给老婆打电话,“药买了,在副驾脚垫下面,不要忘”电话那头大概骂他乱花钱,老魏嗯嗯应着,手上还举着扳手了。季秋把这段敲进文档,屏幕右下角显示字数,他盯着“男人味小说 编号0587300AXK 季秋”这行标题,忽然觉得男人味不是往身上贴的标签,是油泥里长出来的东西。
老秦第二天收到修改稿,回了个语音,“这才像人”季秋没回了,他正蹲在修车铺门口。帮老魏递一把梅花扳手。老魏接过去,说了句“手别抖”,季秋手还真不抖了。稿子发了,读者留言说修车工像隔壁铺子那个不爱说话的男人。季秋没解释的。他偶尔还去老魏那儿坐,看老魏给轮胎打气,给猫换水,给老婆发语音只发三个字了,“吃了没”季秋把新文档命名时,没再往标题里塞编号。
可他知道,那个编号0587300AXK和季秋的名字。已经跟着那篇男人味小说一起,被老秦存进了出版社的归档盘。有时候写不出来,他就翻出旧稿看一眼。像看一张沾了机油的手套,不体面,能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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