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,陈默的左手在枕边敲了三下。不是他敲的。那五根手指像刚学会走路的蜘蛛。
先试探着弯曲,再一根根撑起,在床单上划出歪扭的“七”。右臂还压在身下了,麻得没知觉了。他坐起来,左手却自己钻进抽屉,掏出一支漏墨的签字笔,在墙纸上写,还剩七天。字迹是他的,可力气不是。墙纸是新贴的,浅灰色。房东说上一任租客留下的。陈默盯着那三个字的,后背发凉,像有人把冰袋塞进睡衣领口。
手机屏幕亮得刺眼。搜索记录里躺着一串怪东西的。
陪你倒数之左右手奇幻 - 陪你倒数之左右手无弹窗全文。他昨天半夜搜过?完全不记得的。点进去是旧书网一个空白页,只有一行灰字,左右手互换,倒计时开始,不要让右手碰你的。
陈默笑了一声。笑到一半卡住。左手正掐着右手腕,指甲陷进肉里了,像在阻止右手靠近胸口。他甩了两下,甩不开。那力道陌生、固执的,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赌气。
天亮后,怪事更密。左手替他刷牙的,挤了满牙刷的洗面奶;
右手却自己拧开门锁。在楼道里写了句“别信镜子”。陈默用胶带把右手绑在暖气片上。左手立刻解开,动作快得像早练过。他给朋友打电话。朋友说你是不是熬夜熬疯了。他低头看手,左手在膝盖上敲摩斯密码,右手在手机备忘录里回,她今晚会来。陈默没有她了。
分手两年。连猫都判给了前女友。晚上十点,门铃真响了。前女友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那本旧书,封面印着《陪你倒数之左右手奇幻》几个字吧?
她说书店清仓翻到的,觉得书名像在骂人。陈默没敢让书进门。左手却越过他。把书抽走,翻到第七页。页面上只有一句话,第七天,左右手会换回来,你要选一只手留下。前女友看着他僵在门边的姿势,问,你手怎么了呢?他答不上来。右手正死死攥着门把,指节发白。
像怕自己真的被留下。倒计时走到,最后一夜,陈默把两只手摊在桌上。左手写,我陪你倒数,是想让你记住怎么给自己倒水、系鞋带、关灯呢?右手写,无弹窗全文不在网上。在你肯不肯看完自己。他忽然想起分手那天,前女友说,你总把事推给明天。
墙纸上的“七天”褪成淡印,像汗渍。凌晨三点十七分。左手和右手敲了三下。这次是他自己敲的。陈默关掉手机。把那本旧书塞进抽屉最底层。
左手还在,右手也在,只是谁都没再抢着替他活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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