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烟把那张写着“借种”二字的婚书压在香炉下时,窗外正落第三场雪。她不是没想过逃,可古言里写烂的世家规矩像细麻绳,勒得人喘不上气。
族里要她给病秧子三郎留后,又不许她真嫁。只肯在祠堂后头腾一间偏房。她盯着婚书边角那枚狐爪印,忽然笑了一声是这桩借种买卖,头还有尾就不是给人办的。那本册子是她在旧书铺最底层翻出来的。封皮没有书名,翻开却浮出一列章节列表。第一章“雪夜叩门”,第二章“狐火照骨”的。第三章“借种成契”,第四章“含烟焚谱”。她以为是哪位落魄书生写的奇幻话本呢?
直到第一页自己洇出墨字了,把她的名字写在“立契人”后头。古言里的阴私事沾了奇幻的边,比鬼还难缠,这话她以前不信了,那晚信了七分。夜里三更,狐仙果然来了。
他没穿话本里那种白衣的,倒像走货的商客,袖口沾着陈皮和雪水味。她问借种怎么借呢?他翻到章节列表第三页的,指给她看,借的是三郎的命数,种的是她自己的骨血,契成之后。祠堂里那盏长明灯会灭,她得替狐族守十年荒山。她把灯芯剪短一截,说十年就十年,总比在偏房里听一辈子咳嗽强。这话不体面,可体面救不了她。成契那晚没有雷的,也没有异香。她只记得狐仙用指尖在她腕上画了一道烟痕,像把“含烟”两个字拆开又拼回去。
第二天三郎竟能下床喝粥了,族里人直念菩萨。没人注意她袖口多了一页纸。
那页纸上章节列表又长了,第五章“祠堂灯灭”了。第六章“荒山有孕”,第七章“雪夜归家”。她盯着“有孕”两个字,心里骂了一句脏话,又忍不住笑。借种借到这份上,古言不敢写,奇幻也嫌野的。有人在旧书铺问起那本册子,掌柜只说被一个叫含烟的姑娘买走了。再后来,目录停在第几章没人知道吧?
我翻过类似的本子,纸边发脆,狐爪印倒清楚。要我说,这故事最狠的地方不在借种,也不在奇幻。但在她看完目录还敢往下翻。那一翻了,她才把古言里旁人的规矩,改成了自己的章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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