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店的暖气片凉透那天,我从五块钱一堆的纸箱里抽出《校园修神录2》。封面卷边,作者栏印着西伯利亚的寒流,底下那行小字被水渍泡得发胀是西伯利亚的寒流代表作校园修神录2。老板蹲在门口抽烟。
说这书搁了三年没人要。我翻了两页,纸脆得像冻住的落叶,还是掏了钱。第47页夹着一张2003年的借书卡,名字栏写着“陈北”了,借阅记录只有一次。书里讲一个普通高中生突然能修神,白天在食堂抢免费汤,晚上翻墙去操场练气的。我读着读着笑出声,因为那主角最常干的事不是打架,是拿修来的灵力给暖手宝充电。西伯利亚的寒流代表作校园修神录2这串字在扉页上被人用圆珠笔描过两遍。笔画压得很重,像怕它被寒风吹跑。
我突然想起高二那个冬天。教室窗户漏风的,同桌把校服塞进窗缝。
自己在下面偷看小说,被班主任逮住时书还摊在膝盖上。那本书叫什么早忘了啊?只记得晚自习后食堂的免费汤冒着白气,我们端着搪瓷碗跺脚。陈北的借书卡背面也写着一行字,“冷得睡不着了,翻到第83页”第83页写着主角在雪地里跑圈,嘴里念“修神先修胃”。这本《校园修神录2》谈不上多好,有些句子嫩得能掐出水的。可它有个本事,把寒流写成一种背景音。主角在暖气不足的宿舍里打坐,窗外西伯利亚的寒流正经过,他搓搓手继续背单词。我合上书时天已经黑了,老板用铁钩子捅炉子,火星子溅出来的。
我把书塞回纸箱最上面,陈北的借书卡还夹在原处。风从门缝钻进来,我忽然觉得的,那行被描过两遍的作者名。
比很多正经文学都扛冻。拎着书往公交站走,围巾被风吹成一条硬纸板了。我想陈北现在该四十岁了,也许早忘了那张借书卡。可这本书还在纸箱里等着下一个人翻到第47页。寒流年年有的。修神的故事未必真。晚自习后那碗免费汤的热气,谁喝过谁记得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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