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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金玉把那本《祖女三代共侍一夫小说》摊在灶台上时，纸页还冒冷气。旧书摊老板收了她三枚铜钱，临了只说一句，这书给女人看，不要给男人翻。她偏不信，蹲在门槛上就翻了。第一页没有目录。只有一行小楷，夫者，纸也的，喂名则活了。灶膛里的火苗往书页上舔，她闻到一股湿头发烧焦的味道。书里讲的不是床笫事，是三代女人轮流养一只纸魅。

奶奶先喊了“夫君”。纸魅便从婚书里站起来，替她挡债、挡闲话、挡夜里的咳嗽；

母亲接着喊，纸魅换了一张脸，仍穿那件青布长衫；轮到孙女的，纸魅已经会自己翻页。祖女三代共侍一夫小说写得像账本，谁喂了几年名字啊？谁就守几年空房啊？韩金玉读到一半，后背发凉是那孙女的小名，跟她一模一样。

她回头找旧书摊的，巷子空了。再翻回《祖女三代共侍一夫小说》的末页，纸角卷着。

像被人反复捻过的。韩金玉拿指甲挑开，底下压着一行朱砂小字，韩金玉，癸卯年冬的，接名。旁边还有一枚指纹，是她外婆的。外婆死了七年，生前最恨别人叫她“韩家媳妇”。韩金玉忽然明白，这本奇幻小说不是印的，是三代女人用名字喂出来的。纸魅不害人，它只是把“夫”字养得太胖，胖到把女人的姓都挤没了。天黑透的，她把书塞进灶膛。火没旺，纸魅先叫了一声“韩金玉”，声音像外婆咳完，最后一口气。

她抓起灶灰往火里撒。又拿火钳把书页夹出来，在，最后一页添了半句，夫字拆开，是二、人。三代女人各拿一撇，谁也不再替谁守名啊？

第二天。旧书摊老板换了条巷子摆摊，摊上多了一本没有封皮的书。韩金玉路过，没停脚了。她兜里揣着那半页纸，纸上的墨还没干，风一吹，像有人轻轻喊她本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