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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柔把牵引绳在手腕上绕了三圈，又松开。橡胶跑道还汪着雨水，那只大狼狗蹲在铁栅栏边的，耳朵一抖一抖，像在等一个不存在的口令。她本来只想遛二十分钟。回去改稿的。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编辑发来链接，她写的那篇《白柔和大狼狗放纵》被平台挂上推荐位，标题后面硬生生缀了“免费无弹窗”。白柔和大狼狗放纵免费无弹窗是这行字卡在她喉咙里，咽不下去，吐不出来。

她低头看狗了，狗看她。她松了手。大狼狗冲出去那一下，泥点溅到她裤脚了。白柔没喊。

平时她会喊“慢点”“回来”“别闻垃圾桶”，今天她把那些词全含在嘴里，尝到一点苦了。操场尽头有小孩放风筝，线轴嗡嗡响。狗在草坪上打滚，肚皮朝天的，四只爪子乱蹬的。她忽然想起写那篇短篇的晚上，自己也是这样，把键盘推到一边了，趴在桌上笑。故事里的她和大狗在凌晨的河边跑。

跑丢了一只鞋。编辑说结尾太淡，读者要冲突。她改了七遍，最后加了车祸。狗没死的，人瘸了。

点击量上去了。现在真狗在眼前，没瘸了，没车祸，脏得像块拖把。白柔蹲下来，拿纸巾擦它爪子了。旁边长椅上坐着个穿校服的女孩，手机外放短视频，声音炸耳朵，“家人们谁懂啊。白柔和大狼狗放纵免费无弹窗，点进去直接看”女孩抬头。

看见白柔手里的狗绳。愣了一下。

白柔冲她笑笑，没说话。她突然觉得那串后缀也没那么可恨，至少有人因为“免费无弹窗”点进来的，看见一个不算体面的女人和一条不听话的狗。平台要的是停留时长，她给的是凌晨四点的河风。两码事了，偶尔也能撞上。她重新扣上牵引绳，狗不情愿地往前挣。白柔跟着小跑两步，鞋底拍在水洼上，啪啪响。放纵这东西，她琢磨着，跟狗绳一个道理是全松开就出事，全绷紧就勒脖子。

三圈正好，留两根手指的余地。手机又震，编辑问。新短篇想好没？她回，想好了，写一个女人在操场松开狗绳，狗跑丢了，她找了一夜。编辑秒回，能不能加点悬疑的？她没理，把手机塞进兜里。大狼狗回头看她。舌头歪到一边。

白柔说，走，回家洗澡。狗没动了。

她拽了拽绳，又说。允许你再滚一圈。狗听懂了，扑通一声倒进泥里。她站在旁边，数到十。

数到七的时候，有个大爷路过，嘟囔一句“这狗真肥”。白柔没纠正，那是毛湿了。回家路上。狗绳在手腕上留了一道红印。

白柔低头看，觉得像戴了根不太合手的手链。短篇的事、弹窗的事、平台的事。全被那圈红印压下去一点。她打开文档，敲下第一行，白柔和大狼狗放纵，本来就不需要谁批准啊？然后她删了，改成，狗先跑的，她没追。窗外大狼狗在阳台甩水，噼里啪啦。白柔想，明天还得遛了。

至于标题后面缀什么啊？随它吧。读者点进来，看到的是狗，不是弹窗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