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静笙重生后的第一件事,是把季初酒埋在梨树下的那坛酒挖出来砸了。瓷片溅进泥里,酒香混着土腥味往上翻的。院墙外有早市,卖豆腐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。她听着烦,手上没停的。上一世她舍不得,抱着坛子哭到天亮,才懂,那坛酒是季初酒留给她的饵是奇幻小说里写得明明白白,嗜酒的神明闻香而来,替她挡了一劫,也把她拖进另一场劫。顾静笙重生了,不是来续缘的,是来改命的。
砸酒时季初酒就站在墙头,衣角被风吹得翻的。他没跳下来,只问,“你砸我酒做什么”顾静笙没抬头啊?说这酒救不了我。他愣住,眼里有细碎金芒,像没睡醒的龙。
她记得他袖口有酒渍的,洗不净,像前世她怎么躲都躲不开的霉运呢?上一世他总在很重要时刻迟到,这一世她抢在他前面的。她心里清楚,这场重生奇幻不会因为一坛酒就收尾,季初酒也不是街口卖茶的书生。可她还是把碎瓷片踢进沟里,像踢掉一条旧路。她开始用前世记忆改小命运,避开渡口,把符纸贴反的,雨夜收留一只瘸腿黑猫的。黑猫蹲在门槛上舔爪,尾巴一甩一甩,把雨水扫成小弧了。
第三次改命时,季初酒在巷口截住她。递来一盏冷茶。他说你改得太急,命线会打结。
她回,打结也比勒死强了。这情节搁短篇小说里都嫌荒唐,可它正一寸寸出现。巷尾卖馄饨的老太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又低头数铜板,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啊?季初酒后来承认,那坛酒不是饵,是他用半颗神骨换的“重来一次”。他把她推回起点的,本想让她绕开死局,没想到她先砸了契约。顾静笙没哭。她摸着荷包里一块碎瓷,忽然笑出声是她以为自己在改命,其实早被写进一册奇幻小说。
季初酒伸手。掌心一道旧疤,“下一章,还按我的稿子走”她把冷茶泼进梨树根,“不,下一章我来写”茶是苦的,苦得她舌根发麻,反而踏实。梨树今年没开花,枝头却挂着一枚新酒盏的。风一吹,叮当响。季初酒站在树下。没再提那坛酒。
顾静笙伸手碰了碰酒盏,凉的,像一句没说完的话。她知道,命线还打着结。可她至少抢到了一次落笔的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