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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条贴了三天，方回没有撕。每天开门关门的时候那纸条就在门板上被风吹得掀边，哗啦哗啦的，他进出都当没看见。第四天早上纸条不见了，不知道是自己掉的还是被人撕了。门板上剩了一小片纸角粘在木纹里，指甲抠了两下才抠下来。

那天上午青胡茬来找他。站在西厢房门口没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卷任务纸，纸卷得不太齐，一头粗一头细。“东边又有新任务。这次不是清剿，是巡查。”他把纸展开看了一眼，又卷回去，“绵山镇那边有村民报说看见妖群在山脚集结，让我们去确认一下情况。”

方回把黑枝背在背上，弯腰系鞋带。“几个人？”

“六个。老队伍，再加两个人。”青胡茬把任务纸递过来，“你要是不想去可以不去，上次的功绩够你歇一个月。”

方回系好鞋带站直了。“去。”

青胡茬点了点头，把纸卷好塞回袖子里。他转身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回背上的黑枝。“你那个东西——比上次那把铁剑好使？”

“好使。”

青胡茬嗯了一声，走了。

方回把门拉上，转身在屋里站了一会儿。他从背上把黑枝抽出来握在手里。枝身贴着掌心，凉意慢慢往皮肉里渗。他试着把第八式的气从腰腹深处往枝身上引，但气走到手腕那里就散了——像是水渠到了尽头，再往前没有河道了，水只能漫出去。他松了手，又试了一次。这次收得更慢一些，把腰腹的力一点一点往上推。推到肩窝的时候停了一下，然后顺着手臂往下送。气到了手腕内侧那个位置又开始打滑，像是手心里握了一把沙子，越用力攥越漏。他把黑枝放下，甩了甩右手。手腕内侧那根筋跳了两下，酸胀感从腕骨往上延伸到小臂中段。

他坐回床沿上，把册子掏出来翻了翻第八式的注释。那几行字他已经能背了，但每次重新看的时候还是会在同一处停下来——收得住，才放得远。收得越干净，放得越凶。他翻到下一页，批注下面又有一行更小的字，像是白叔的手笔，笔画比上面的注释更细更轻，被光阴磨得有些褪色了：“破虚之后，力不再只走筋骨。走心。”

方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。走心。他琢磨这两个字的意思。是不是说气不能光靠身体去推，还得有别的什么？他想起自己在南疆核桃树底下打穿那块岩石的那个傍晚——那时候他没有刻意收气，只是把全身的力往下沉，沉到一个自己都不知道在哪里的位置，然后推出去。气就穿了。掌心没有裂口，但气确实穿过去了。他当时以为是突破，现在看可能只是摸到了边。

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怀里，站起来走到窗口。窗外矮松的枝条被风吹得轻轻摆动，日头挂在正当空，晒得窗台发烫，他把手搁在窗台上试了一下温度，又收回来。他把窗户关小了一些，靠着窗台站着。灰白条纹猫从窗台下沿踱步过来，在他脚边蹲下，尾巴卷在脚面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猫，猫也抬头看了他一眼。猫的眼珠在日光下缩成两条细缝，里面映着一点他的轮廓。他没有伸手，猫也没有走，就那么蹲着。一人一猫在窗台前面待了一会儿，各自看各自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