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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思就是：你今天展露的所有底牌，火炮的威力，诡异的杀敌手段，超出身份的政治手腕，我会一字不落地写进密报，送到总督赫克托的桌上。

你在北境的一举一动，从今天起，将被正式纳入总督府的监控视野。

莱恩心里很清楚。

这是必然的。

他从决定在白马城下掀开炮兵阵地的掩布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经把这个代价计算在内了。

藏不住的东西，就不要藏。

与其让总督府的密探从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、因而更加可怕的威胁轮廓，不如主动展示“恰到好处”的实力。

足够让人忌惮，又不至于让人动杀心。

当然，所谓“恰到好处”的尺度在哪里，莱恩自己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。

这才是让他后背微微发凉的地方。

不过此刻他的脸上，连一根睫毛都没有多颤一下。

塞西莉亚顿了顿，目光与莱恩短暂交汇。

她红唇微勾，忽然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多了一丝只属于两个聪明人之间的私密与戏谑：

“稍后，我会亲自去凛冬领拜访您。”

“一来是替父亲送一份正式的嘉奖令，二来嘛……”

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被亲卫抬着的三个精钢木箱，再看向莱恩身后那三千多个此刻正拼命伸长脖子、恨不得用眼神把箱子烧穿的诡异士兵。

“我们的交易可以继续了。”

莱恩面色平静如水，眼神没有泛起一丝波澜。

他微微抚胸，回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，动作标准得足以写进贵族礼仪教科书。

“凛冬领随时欢迎塞西莉亚小姐的光临。”

他微微一笑，语调轻松，却让人莫名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别的东西。

“只要您不怕北境的寒风吹糙了皮肤。”

塞西莉亚闻言，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没有接话。

她优雅地转身，骑装的暗红色衣角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
旁边的巴什、多兰、艾伦三位领主根本没心思听这两人打机锋。

他们此刻满脑子都是刚刚签下的地契和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。

多兰子爵那张圆胖的脸涨得通红，手上的肉指头搓个不停，发出了“嘶嘶”的摩擦声。

他扯着嗓子呵斥手下的将领赶紧集结部队，声音尖锐到差点破音，生怕晚去一秒，那座富得流油的铁矿山就会自己长腿跑了。

艾伦子爵也不遑多让，他已经在心里把那条贸易主干道上每个关卡的过路费标准算了三遍，越算脸上的笑纹越深，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。

唯独巴什伯爵，这个身材魁梧、面容粗豪如熊的铜山领之主，在翻身上马之前，忽然勒住了缰绳。

他沉默了一息。

然后，他缓缓转过头，越过纷乱的人潮，远远地看了莱恩一眼。

那个年轻人正在和身边的亲卫说着什么，背影单薄而从容。

他在意的，是那一百门还散发着余温与硫磺气息的黑管子。

“……那东西。”

巴什嘴唇微动，声音低沉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，“看样子还得去一趟凛冬领。”

他最后看了一眼莱恩的方向，然后猛地一夹马腹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扬起的烟尘之中。

很快，八万联军如同退潮的海水，浩浩荡荡地拔营撤离。

密集的马蹄声和沉重的脚步声震碎了白马城外的冻土，扬起漫天浑浊的烟尘，遮蔽了惨白的天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