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本网

小萍记得那时想知道的是他想吃什麽，不是哪一道更合算。这句话留在脑中，说出口以前却失去了原来的力道。她道：「因为他没有回答我问的问题……」术师道：「他回答了，只是没有照你预想的方式回答。」他看向光幕，又道：「後来你问他，今日究竟是来看鱼，还是来陪你。他说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，你仍要他分出现在是哪一个。」

小萍道：「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想法而已。」术师道：「你认为继续问下去，最後得到的便一定是他的想法吗？」小萍道：「可他最後还是回答了我啊。」

术师转动圆钮，餐馆桌面从光幕上退去，乐器铺内的陈设逐渐浮现。木延思接过短笛，小萍问他以前喜不喜欢吹。他说自己记得练过哪些曲子，也记得哪几段最难，至於喜不喜欢，从前只顾着把曲子练熟。

术师道：「他已经说明自己记得什麽，你仍要他分清喜不喜欢。後来他原本只准备吹音阶，或者选一首记得的曲子，也是你要他改吹当下想到的东西。」小萍道：「因为他自己也说，以前根本没有想过。我问他现在怎麽想，有什麽不对？」术师道：「正因为他从前没有想过，你现在便要他立刻回答。你怎麽知道，他不会因此感到困惑？」

小萍看着光幕里的木延思。她记得那段曲子前面走得很稳，到了後段，最後一个音稍稍拉长些，之後便停了；也记得他答应说下次可以再试。那些事情原本都很自然，此刻停在光幕上，木延思拿起短笛以前的沉默，却显得b记忆中更长了。

光幕中的景象再次变换。这一回，是两人後来重新走到乐器铺门外的时候。小萍记得两人说过，下次要再听短笛後面那一段，便伸手抓住木延思的袖口，想带他进去。木延思没有跟着往前，只问她现在想不想进店。术师道：「他从前没有想过喜不喜欢，和他现在必须立刻想出答案，是两回事。你不能因为他没有正面回答，便认为他的话还不算完整。」

小萍道：「可是他自己说过，想知道没有人替他安排时，自己会怎麽选。」术师道：「那一次是他主动提出来的。这不表示他往後每次停下，都需要你继续过问。」

小萍记得木延思後来愿意错过喂食活动，也确实作出了几次与原定安排不同的选择。可是那些记忆没有立即替她接出下一句话。她再看向光幕中的木延思，开始无法确定，他每次回答以前的停顿，是否都只是整理想法所需的时间。

术师转动圆钮，光幕上的乐器铺退去，换成陪忆馆内的长椅。阿箬穿着自己的短靴坐在椅边，陪伴者的手压在她的外套上。小萍站在两人面前，道：「她说想走，你偏要替她改成不敢走。」

术师道：「陪伴者认为阿箬只是暂时想逃，真的离开以後反而会害怕、後悔，所以没有把她说的想走当成真正的决定。」小萍道：「他把鞋藏起来，还抓着她不放。这怎麽会一样？」术师道：「做法当然不一样。我问的是，你们是不是都没有把对方第一次说出口的话当成答案。像是木公子说看鱼和陪你可以同时成立，你为什麽还要继续问？」

小萍道：「可我只是问他，没有替他决定要选什麽啊。」术师道：「差别就在这里。木公子可以不回答，也可以离开；阿箬却连鞋和外套都被收走。可木公子已经给出一个答案时，你有没有也曾认为，那还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