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萍记得自己当时只顾着高兴,从未问过木延思,究竟是他真的想继续走,还是因为她想留下,才改了原本的安排。她知道该怎麽问,甚至已在心里排好了那句话,却没有再生出追着他确认的念头。等木延思哪天自己提起,再听他的答案也可以。
河岸的灯影从光幕上淡去。术师调过接收核心旁的控制钮,桌角的放音器随即传出一段短笛声。曲调只走了几拍,其中一次换气提得太早,後面的音跟着轻晃了一下。小萍听得出来,也记得自己从前遇到这样的声音,总会转头寻找来处,想知道吹奏的人接下来会怎麽补回那一拍。此刻短笛仍在继续,她的目光却仍然停在逐渐转白的光幕上。
小萍道:「这也和刚才说的反应有关吗?」术师道:「看见一个人停下,想主动靠近他;听见自己感兴趣的声音,想循着声音找过去,这两种反应本来就有相近的部分。现在还在接收,暂时会一起受到影响。」
小萍转了转发麻的手腕,想再问这些相近的反应是否也会被送进接收核心。那句话已经到了嘴边,却没有接着问下去。她看着已转成灰白的光幕,依旧听得出短笛换气的位置,也知道自己原本会循着声音,寻找吹奏的人。
然而,小萍却连转头的念头也没有。这已经超出她以为会被取走的反应。她看着灰白的光幕,眼前忽然模糊了一下。一滴眼泪沿着脸侧落下时,她才抬手碰了碰眼角。她本该要求术师停下,脑中却浮起木延思站在岔路前的模样。小萍心想:「只要这样做,我就能尊重他的选择了吧……」
术师看过接收核心上的读数,任由程序继续执行。细白光仍从小萍的手腕,沿着细线流向接收核心。光幕中的木延思从肩侧逐渐淡去,衣袖也从她指间退开。最後只剩她伸出的手,停在灰白的光影里。像是还记得伸出的动作,却不再认得这个姿势原来的用意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仓库後方忽然传来两声金属碰撞,货门上的锁扣随即从门框脱开。门板向内推动,冷风穿过堆放器材的木架,将桌上的纸页掀起一角。小萍知道有人进来,也知道自己平时听见这样的声音,一定会回头确认。此刻她只是分辨出脚步正在靠近,目光依旧停在灰白的光幕上。
术师转向货门,伸手便要压下接收核心旁的清除扣。突然,市场检核术师带着两名检核员从木架间进入。一人抢在术师以前按住控制板,另一人取出封识,将记录匣与接收核心的控制板一并封住。检核术师查看核心後方的线路,除了目前由小萍这一端接入的一组,旁边还留着另一组转送接口。随即,正门方向也传来人员进入与器材落锁的声响。
检核术师沿着小萍手腕的细线看向接收核心,又确认过核心後方的回流线,道:「先固定住回流出口,别让里面的内容倒回来。」一名检核员锁住核心後方的回流出口。检核术师确认接口不再变动,才道:「隔开人T端,将底座先维持原状。」
木延思依照腕环内留下的传送方向,确认扶手下方的接头正连着小萍,随即转动接头,将人T端与底座隔开。细白光停在接头另一侧,不再从小萍手腕流向核心。检核术师重新看过两端读数,道:「人T端已经断开。主稳流正在降低中。」另一名检核员逐级调低底座的稳流,直到细线中的白光完全停住。木延思道:「务必保护好核心里现有的内容。」
市场检核员将封识压紧,术师往前一步,道:「她已经知道自己要接受什麽了。你现在中止,是不是要违背她的意愿?」木延思从腰侧取出传送复录,道:「她在货道里说过要返回陪忆馆。灰sE车门扣上以前,她又说了一次我要回去。这就是你所谓的她的意愿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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